空气中飘着前几轮考核留下的焦糊味，紧张得连呼吸都带着火星。灰石铺就的半圆形场地南侧立着十面橡木靶，看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今天是火系实操资格考，通过的人能进实验室碰真家伙，没通过的就得再熬半年基础组。

林焰站在西侧等候区，背靠石柱，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地。他注意到几个细节：考核场魔力浓度比教学楼高约百分之七，地下应该埋着聚魔阵分支；靶位后石墙内嵌的防护法阵纹路古朴，至少三百年，能量转化率偏低，浪费两成魔力；看台第一排三位考官面前各摆着记录板和检测水晶，水晶浮着微弱辉光。

下一组，三班七号到十二号。

考官A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开，沙哑苍老，鼻梁上架着银丝老花镜，负责威力评分。旁边秃顶的考官B总爱摸额头，管稳定项。最年轻的考官C二十多岁，脸色苍白，握笔的手指发颤，负责反噬控制。

六人排成一列走到场中央，林焰排在第五个。

第一个上场的矮胖男生叫博特，平时在班里挺活跃。此刻他额头冒汗，攥法杖的指节发白，咒语念得磕磕绊绊，三秒多才完成。一团拳头大的火球飞出去，砸在靶上炸开，焦痕巴掌大。可释放瞬间一道火舌反舔回来，擦过他的右小臂，当场红了一片，起了两个水泡。

威力三点五，稳定两点五，反噬控制两点零。考官A推了推老花镜，不合格。下一个。

博特捂着手臂退下来。看台上几声低笑，又很快止住——谁都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第二个女生情况稍好，反噬轻，手腕红了一小块，勉强及格。第三、第四个也都差强人意，或多或少带了灼伤。到第四个人为止，已有三个人被反噬，比例远超一半。

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

又一个被烧的……这火球术也太难了。

难什么，是他们菜。你看二班阿尔伯特学长，什么时候受过伤？

阿尔伯特那是天才，咱们连学徒门槛都没摸到呢。

哎，你说那个林焰能过吗？马格努斯助教收的外来者。

他要是能过，我把这法杖吃下去！

三班的阿尔伯特挤在人群最前排，盯着场中的林焰冷笑，周围一片哄笑。

别乱说，人家可是助教弟子……

助教弟子怎么了？马格努斯眼光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议论声飘进等候区，林焰充耳不闻。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施法参数：精神刻度一点二，魔力储量约八十七单位。

按土着标准，一发2级小型火球基础耗魔十二单位，算上熵耗和衰减要十四五单位，以他不到一百的储量，撑死放六七个。但科学施法不一样——他把基础能耗压到三到五单位，反噬率近乎零，连发数能翻倍。

今天就是把数据摆到台面上。只有用不可辩驳的数据一次性击穿成见，才能换来真正的资源和空间。

五号，林焰。

考官B的声音打断了他。秃顶男人摸了摸光亮的额头，扫了眼名册，又抬头看林焰，眼神带着点玩味：你就是马格努斯新收的弟子？外来者？

林焰应了一声，迈步走到场中央。

他没有拿法杖。

预科考核允许自备法杖，也可以徒手施法——当然徒手难度高得多，几乎没人选。法杖不仅辅助聚魔，还能缓冲反噬。

看到林焰空着手，看台上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他不拿法杖？疯了吧？

搞不好是不会用吧……

等下看他出丑。

考官A皱起眉，老花镜滑到鼻尖：徒手施法？你确定？规则允许，但反噬风险更高，出了问题学院不负责。

确定。林焰语气平淡。

考官A和B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以为然。考官C没说话，握笔的手指又颤了一下，笔尖在两个字旁点了点。

行吧，考官B摆了摆手，准备好了就开始。小型火球术，打七号靶。先放一发看看基础。

林焰站定，距七号靶约十五米。

他没有念咒。

右手抬起，食指微曲，指尖指向靶心。

精神力场分层展开。第一层锁定位置、计算参数——距离、湿度、魔力浓度、风速，瞬间完成。第二层构建椭球形多层魔力约束场，内层控核心反应、中层控温度梯度、外层屏蔽热辐射损耗。第三层点火——抽取空气中可燃微粒催化氧化，魔力只当点火源和催化剂，用量极少。

三层结构，同时构建，同时运转。整个过程，零点三秒。

林焰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淡红火光瞬间洞穿十五米外的七号靶！靶心直接熔出直径二十厘米的光滑圆孔，边缘整齐得像尺子量过，周围木头连多余焦黑都没有。

看台上有人刚笑出半声，硬生生憋住，呛得直咳嗽。

定点点火。耗魔四单位。

考核场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考官A推老花镜的动作停在半空，嘴巴微张。考官B摸额头的手僵住了。最年轻的考官C猛地坐直身体，顿了顿笔，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这……考官A清了清嗓子，威力……威力三点五？不对，等一下——

他低头看向检测水晶。水晶上浮着一串数字：四点二。

考官A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不可能！他失声，小型火球术基础耗魔十二单位，就算学徒简化版也得八单位起步，四点二？检测水晶坏了？

水晶没问题。考官B声音也变了调，指着水晶，你看魔力形态，标准火系，波动频率没错。但是……熵耗太低了，不到百分之五。

考官A的嘴张了又合。

林焰没管他们的震惊。他站在原地，右手保持抬起姿势，指尖调了调角度。

第二发。他平静地说。

没等考官回应，第二道光芒已经射了出去。这一次连红光都淡了许多，几乎看不见，速度更快，一闪而至，同样钉在七号靶中心偏上一点的位置。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声，连的一声都没有。

靶面上，就在刚才那个圆孔上方，木头悄无声息地发红、发热，然后慢慢软化、变形，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一丝火焰外溢，也没有任何冲击力。

无焰点火。

耗魔：三单位。

看台上，前排有个学员下意识掏出了笔记本，笔尖悬在半空，忘了落纸。后排一个女生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人才惊醒。旁边有个二班学员下意识模仿他的手势，刚凝聚出一团拇指大的火星就地炸开，火星溅到手背上，疼得他直甩手。

这一次，连看台上的议论声都没了。所有人张着嘴，呆呆看着七号靶，看看那个平滑融化的凹坑，再看看场中央的灰袍青年，脑子一片空白。

火球术不是应该一下炸开、火焰满天飞吗？这个无声无息把木头烧熔的玩意儿，也是火球术？

考官B猛地站起来，盯着检测水晶，嘴唇哆嗦：三单位……只有三单位……熵耗百分之三点八……这不可能——

安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看台侧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马格努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看台东侧的阴影里——林焰的余光在第二发之前就曾扫到过那片红褐色短发。他双手抱胸，红褐色短发乱蓬蓬的，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火红导师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

考核继续。马格努斯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他还没放完。

三位考官这才想起场上还有个考生。考官A干咳两声坐回去，拿笔的手还在抖。

咳……林焰，你继续。考官A努力让声音平稳，还有什么，都……都使出来。

林焰点了点头。

第三发。这一次他抬手动作稍大，一颗拳头大的火球在掌心上方凝聚，火焰明亮橙红，边缘稳定，没有半分火星溅出。从外观上看，这才是一颗的火球——甚至比正常的还要规整漂亮。

然后他手腕一翻，火球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