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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一碗汤

作品:《 断粮1219天》

食堂后厨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锅灶已经点火。

热气从大锅里涌出来,糊住了后厨窗玻璃。

老孙把短矛靠在后厨门边的墙角,矛尖朝下。

他从墙上摘下一条深灰色围裙,系上,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死结,然后走到灶台边拿起长柄勺。

调配中心拨出来的食材堆在灶台角落,冻干蔬菜压成块装在密封袋里,罐头肉丁已经开了两罐,剩下的半袋盐和几片姜片放在小碟子里。

炖肉的料已经分完了,这是用剩余边角料另起的一锅汤。

老孙撕开密封袋,把冻干蔬菜块倒进锅里。

蔬菜块在沸水里翻滚,慢慢舒展开,颜色从灰白变成淡绿。

他用长柄勺搅动,水花溅出来落在灶台上,嗤嗤作响。

罐头肉丁倒进去,肉丁沉了一下,又浮起来,在汤面上转圈。

盐撒进去,姜片丢进去。

热气从锅面升起来,糊住了后厨的窗玻璃。老孙用袖子抹了一把,抹开一小块,又糊上了。

汤出锅时,他用长柄勺舀起第一碗,盛在一个青花碗里。

他端起来看了一眼,碗沿有些缺口,汤汁晃了晃,没洒。

他把那碗汤放在灶台边的窗台上,没有动。

他停了两秒,想起名单上赵小川的名字。

转身,拿起另一个不锈钢碗,开始一勺一勺往外分。

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通道拐角,守备军士兵穿着作训服,搬运工袖口卷到胳膊肘,抱着孩子的母亲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拄拐的老人站在队尾,拐杖靠在墙边。

没有人说话。

队伍缓慢往前挪动,脚步声、咳嗽声、孩子细小的哭声,被热气蒸得有些发闷。

老孙站在窗口,接过递过来的碗,一勺汤倒进去,再递回去。

接过碗的手掌粗糙,虎口有茧,指甲缝里有灰。

一碗,两碗,三碗。

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扑在递碗的人脸上,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搬运工端着碗,站在窗口没走,说:「孙哥,还有吗,我那边还有两个人没吃。」

老孙说:「都别急,一人一碗,都有。」

搬运工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队伍里有人低声说。

「外面那些东西还在天上。」

声音很轻。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低头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一个抱孩子的母亲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打在她的衣领上。

队伍继续往前挪。

拄拐的老人站在队尾,拐杖靠在墙边,手扶着墙,慢慢往前挪。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老人摆摆手,说:「排着,都排着。」

汤分到后面的时候,不锈钢桶里的汤见了底。

老孙把最后几勺刮出来,倒进最后几个碗里。他直起腰,把勺子搁在桶沿上。

端到汤的人找地方坐下,靠着墙,蹲在墙角,或直接站着,低头喝。

有人喝得很快,几口就喝完,捧着碗盯着碗底。

有人喝得很慢,一口一口抿,热气熏在脸上,眼眶慢慢红了。

一个拄拐的老人坐在墙边,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捧着碗,喝一口,停一下。

旁边的人问他:「老哥,够不够?」

老人说:「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