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垣等他消化完这些讯息，而后换了副嘴脸，温言细语地说：“你肯定是死刑，我要是说老实交代能减刑，那也是骗你，你心里也明白。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审你吗？不单是为了拿口供。说实在的，我们当警察这么多年，头回见到杀了6个人的，6条人命啊。在滕南市建国以来的历史上，你就是这个。”

纪垣竖起大拇指，他本就一身落拓气，身为刑警看起来有点不正经，可也不令人感觉到违和。夏伟盯着他的动作，也不知怎么想的，嘴角竟露出丝笑。

纪垣眼角扫到这丝笑，接着叹息：“牛，确实牛。反正是要死了，招不招都要死。你难道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吗？让无数的专家、警察研究你，分析你。今后只要提到滕南市甚至云省的犯罪史，都绕不开你的名字。说实话，我们作为审你的人，也能沾沾光。”

夏伟讥诮地弯起嘴角，那样子仿佛在说：你们警察，原来也不过如此。

谁料纪垣话锋一转：“明摆着的事实，你还不配合。难道说，其实只有周暮阳、赵国强、圆慧这三条人命，和你有关。另外三条，不是你做的，所以你才说不出真相？”

纪垣猛地身体前倾，那双浸了冰似的眼紧盯着夏伟，竟令他下意识后仰几寸。

“是你的表姐，李善英做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哼，你已经被我们抓到了，她一个女人，想逃掉可没那么容易。这些年，你们一直有联系吧？我们连你都能找到，顺藤摸瓜，找到她也就是几天的事。”

纪垣眼中写满了对破案的灼热渴望，甚至有些喜形于色，这令夏伟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怒意，他脱口而出：“不是！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她没关系！她十几年前就死了，你们想找也找不到！”

审讯室里一静。

陈岩心头暗喜，脸色绷紧。纪垣却坐回来，露出失望、怀疑混杂的神色：“不可能！你想骗我？那你说说她怎么死的？”

夏伟眼神阴霾，喉咙发哑：“她……算是自杀的。当年她身体一直不好，圆慧解散净心寺后，她心灰意冷，又遭受了几次打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有一天我没看住她，等我买菜回来，发现她不见了，第二天才在山里找到她，人已经……”

他眼中的泪光若隐若现，纪垣露出迟疑神色：“那她的尸骨在哪里？还在那座山上吗？”

夏伟却收起情绪，冷道：“你们永远也别想打扰到她。”

“行，先不聊这个。”纪垣说，“那个孩子呢？你们从曹晓蝶腹中取走的那个男婴。”

“死了。”

“怎么死的？”

夏伟皱眉：“带回来喂了几回奶就呛死了，那个婴儿体质太弱，不行，就算长大估计也养不活。”

纪垣在桌下暗暗捏紧拳头，陈岩也咬牙忍耐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夏伟反而轻松地笑起来，往后靠在椅子里，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都是我主谋。你们想立功，让我交代也可以。我姐当年只是个柔弱的女人，人也死这么多年了，你们不要把罪名安在她头上，也不要打扰她，让她清清白白的安息。”

纪垣说：“那要看你交代得怎么样了。”

“我真能被写进历史？”

“肯定会被写进书，被全省公安学习的。所以你交代得越细致深入，越有研究价值。说不定还会有人为你拍纪录片，出书。”

夏伟露出神往神色，说：“给我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