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王府。

窗棂开合间，漏进初夏细碎的天光，落在温酒素白的指尖，温柔却无半分暖意。

暗卫的声音隔着垂落的墨色锦帘，轻得像一缕风，沉而谨慎：“主子，这几日公主与祁公子频频私会，但祁连并无刻意遮掩之意，京中已有零星流言传出，只是尚未传开。”

温酒擦拭指尖的素色锦帕缓缓一顿，边角精致的云纹被指尖微微捏皱。

她眸色清淡，不愠怒，只唇角微敛，心底却清明如镜。

祁连这副温雅皮囊之下，藏的可是锋利刺骨的碎瓷，隐忍蛰伏，步步算计，分毫不容差错。

“继续盯着。”

她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指尖依旧慢条斯理擦拭着干净的指尖，仿佛只是听了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稍顿，她抬眸，眸光掠过窗棂，落向遥遥宫城的方向，添了一句：“俪嫔那边，严加拦截。她近日勾结外戚、暗递密信的所有动向，一封一字，都不准踏出京城半步。截断所有通路，困死她的筹谋。”

“是。”

暗卫应声，身形悄无声息隐入廊下阴影，堂内重归静谧。

秋月从门外进来，脚步比平日轻了几分，探头看了一眼屋里，又回头朝三月使了个眼色。三月缩了缩脖子，拼命摇头，摆出一副你上你上的架势。

秋月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跨过门槛，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声音小心翼翼：“少夫人，这是这两日准备好给秦将军的礼单。……

她把册子放在案上，偷眼瞧了瞧温酒的脸色，又飞快补了一句：“还有……前几日季夫人进宫的事，打听出来了。”

温酒抬了抬眼皮：

秋月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更低：是想让皇后做主，将表姑娘……表姑娘赐给世子做侧妃。”

说完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安静了一息。

温酒没动，连眉梢都没挑一下，只是慢慢把礼单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秋月和三月在门口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谁也不敢再出声。

半晌，温酒合上礼单，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冷得三月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温酒闻言，非但无半分慌乱错愕。

原来如此。

救主有功、身残难嗣、甘愿屈居侧妃、不夺正室名分。

林婉儿这盘棋，下得当真精妙，季锦容更是深谙人心。

母女二人一个装柔弱隐忍、忠义可怜，一个奔走哭诉、步步筹谋，拿性命恩情做筹码，拿女子子嗣前程做由头，堵得天下人无法置喙。既博得了忠义美名，又拿捏了皇家与王府的脸面，看似万般可怜、走投无路，实则步步为营。

是她往日太过温和，待人留有余地，反倒让旁人误以为她软弱可欺，敢随意伸手，妄图染指她的世子妃位，搅动王府根基。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温酒轻声呢喃，语气平淡，眼底却彻底褪去所有温和，覆上一层浅浅的冷寂。

正思忖间，秋月捧着一册工整雅致的礼单，轻步走入堂中。

屋内气氛凝滞压抑，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秋月抬眼瞥见温酒清冷的神色，心头微微一紧，连忙垂下眼眸，恭声禀报：“少夫人，这是这两日奴婢整理妥当、预备送往秦将军府的礼单，您过目查验。”

她说着，双手将礼单奉上。

目光悄悄余光一扫，对上三月紧绷的神色，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又默契齐齐低头，不敢多言半句。

“世子呢？”

温酒接过礼单，指尖翻开册页，目光落在头一行数目上，嘴角微微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