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没有灯，他摸着墙找到开关按下去，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铁皮柜排了三排，每排六个，柜门上的锁孔里有生锈的痕迹，挂着年份标签，最早的一个写着91-93，墨水已经化进了纸里，字迹洇成了一片。

他在三十年前专项任务卷宗那一排停下来，拉开抽屉。

牛皮纸封面，边角翻毛，订书针生了锈，摁下去的那块纸都变了颜色。

他把整摞卷宗搬出来放在档案室中间那张铁腿桌上，把最上面的一份翻到最后那页。

找到了，一个时间戳，打印的，旁边有手写的签名。

钢笔字，笔锋偏左，每个字的最后一划上都压着一个习惯性的重点，落得很深。

时间戳显示提交日期。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日期和任务记录里的任务失败时间做了个对比，对完就没再动，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把整份卷宗装回牛皮纸袋里，走出了档案室。

苏听晚在走廊转角等他，轮椅停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里，左手放在腿上，背后那盏壁灯有一半没亮，照出半边阴影。

林北辰走过来，把牛皮纸袋搁在她轮椅扶手上，俯低了身子，开口。

报告提交时间比任务失败时间早了三天。

苏听晚没动，手指搭在牛皮纸袋的封面上，停了两秒。

三天。

对。任务还没结束，报告就已经在系统里了，而且是审核通过的状态，不是草稿。那个级别的报告有权限提交的只有四个人，我逐一排查了：两个已经去世了，一个叫梁国和，现在在湖南的疗养院，另一个叫陈立行。

她把牛皮纸袋拿起来，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陈立行现在在哪儿？

三年前从海外调回来，现在在联席监察委员会，负责华夏这边的联席协调事务，有跨国通行权限，上个月参加过大会，坐了主席台第四排。

苏听晚把那一页盯了几秒，没再说话，把卷宗合上，推着轮椅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

把刘青远叫过来。

林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话。

等待的时间里，走廊里只有壁灯坏了那半截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刘青远来得很快，身上还是那件龙一的训练服，左手合金带着没有摘，走廊里的光打下来，合金表面的缝合线反了一下光。

什么事。

苏听晚把牛皮纸袋往他这边送了一下，把那一页翻出来，让他看那个签名。

认识吗？

刘青远低头看了一眼。

三秒。

北极基地，实验区，我在里面见过这个人，他来检查过供能柜，说是联席监察的例行核查。

苏听晚：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大概十一月份，我记不太准日期，但我记得那天我的补给被减了一顿，工作人员解释说是迎检，规格要压一压。

他单独去过你那个区段吗？

刘青远的视线从那个签名上移开，落到走廊的某个地方，停了一会儿。

去过，但是有工作人员陪同，前后加起来大概二十分钟，我当时在观察舱里面，隔着玻璃，他在外面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开口说话，就走了。

苏听晚没有接。

刘青远自己往下说。

他那双眼睛，不是检查项目的眼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