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发现...

白璃愣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惦记着体检结果。

没什么异常。她说，就是身体免疫力强一些。

她感觉到他颈窝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

像松了一口气。

黑化值：10%。

数字还在往下降。

黎渊眼里的血红退潮，獠牙悄悄缩回去。

白璃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搂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后背轻轻拍着——那是她从六年前就养成的习惯，每次他做噩梦或者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就这样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暗红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红线。

黑化值：10%。

白璃看了一眼手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睡吧。

黎渊缓缓抬起头。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下有一层青灰，声音低沉沙哑：晚安，姐姐。

晚安。

他松开手，退开一步，让出门口的路。

白璃转身走出他的房间。

……

房门关上的瞬间，黎渊的膝盖软了。

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手指还在发抖。

太近了。

差一点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指尖残留的味道。铁锈味。血的味道。她的血。

甜的。

比他尝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他猛地把手从鼻子前面拿开，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黎渊闭上眼，后脑勺抵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本不该变成这样的。

——下午五点，他刚从公司下班，站在写字楼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一种细微的灼热感——身体里正在异化的部分在月圆之夜翻了身，挠了一下他的理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东边的天际线上，月亮的轮廓已经浮现——又大又圆。农历十五。

自成年后，这是第一次月圆夜，他能感觉到异化在加速。

平时它沉在骨髓深处。但月圆之夜，它格外躁动。

大多数时候他能忍住。只要不去闻姐姐身上的味道，黑化值就不会超过警戒线。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种感觉来得特别早，特别猛。

从下班开始，他的手指就在发痒，指甲根处隐隐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指甲底下往外顶。

感官在放大。

这意味着异化在加速。

不行。不能回家。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见到姐姐——闻到她的味道——碰到她的体温——

他不敢想。

黎渊拨了林宇的号码。

不在啊，我出去玩了，在沪城呢。怎么了？林宇的声音带着嘈杂的背景音。

没事。黎渊挂断电话。

林宇不在。

回出租屋——姐姐七点才下班，他可以先回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忍一忍。前几天都忍过来了，这次也能忍过去。

黎渊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

……

他是在开门的时候意识到今天不对的。

今天来得格外汹涌。

黎渊猛地推开门，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咬紧牙关。

指甲在变长。指甲根处的胀痛变成了一种撕裂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指甲下面破出来。

衬衫的前襟已经被他自己扯开了，胸膛剧烈起伏，肋骨下方隐隐有一团暗纹在往皮肤表面浮——

不行。不能让它出来。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抽屉里的绳子——粗麻绳，他提前备好的，把自己绑在床柱上，防止失控时冲出房间。

但今天他的手抖得厉害，打结打了三次都没系上。

绳子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

黎渊低吼了一声，把绳子捡起来，缠在自己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

他把自己绑在床柱上。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磨出红痕。绳子在床柱上发出嘎嘎的摩擦声。

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了她的声音。

黎渊？

姐姐。

他死死闭住眼睛，不敢睁。

黎渊，开门。

他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

别……别进来……

他在心里祈祷。嘴里只挤出几个碎裂的音节。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她推开了门。

然后——

他什么都控制不住了。

绳子挣断，他冲了过去。

……

他承认，第二次吻他有些私心。

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态，靠近那道他最不该靠近的光。

他问了她体检结果。她说正常。他松了一口气——血清替换成功了，她没有发现。

黎渊重新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用力地、拼命地，把舌尖上那一点已经不存在的甜味，再回味了一遍。

……

白璃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房门关上，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的下唇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刺破的。他的獠牙刺破的。

白璃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

——他吻了她。

她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来。

心跳还在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在他失控扑过来那几秒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跑。

不是推开他。

而是——

抱住他。

白璃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白璃，你个颜控，控制一下自己啊！

……

第二天早上，白璃的闹钟响了三遍她才醒。

她坐起来，摸了摸嘴唇——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

客厅里没有做饭的声音。

白璃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平时黎渊六点半就起来了。

她走到客厅，餐桌上没有早餐。黎渊的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白璃在门口站了几秒，最终没有敲门。

她洗漱完，拿了包，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正在把窗帘放下。

他醒了。

他看见她走了。

白璃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得去医院——不是因为上班，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安静地、理性地想一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她到底要怎么办。

手环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黑化值：7%。

安全区。

但她嘴唇上那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像一枚还没来得及消退的印记，告诉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