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丁那场帽子戏法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天罗到卡灵顿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推门进更衣室的时候鲁尼已经在了，正坐在长凳上刷手机，两条腿岔开，拖鞋搭在脚尖上晃。

“你昨晚没睡好？”鲁尼头也没抬。

“睡挺好的啊。”天罗疑惑的回答道。

“那你怎么迟到了？”

“我迟到了五分钟，你至于记这么清楚？”

鲁尼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在看积分榜，顺便等你。”

天罗把背包放进柜子里，扫了一眼屏幕：伯恩利66，曼联64。“顺便等我？你直接说你起早了不行吗？”

“我每天早上这个点来。”

“那你以前怎么不刷积分榜？”

鲁尼把手机收回去：“以前不用追。”

天罗换好训练服，系鞋带的时候开口：“今天训练你前点，我传你右脚。”

“我左脚也能接。”

“你左脚接了也射不进。”

鲁尼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传左脚试试。”

训练开始后，天罗在右路接了三次卡里克的球，两次传右脚，一次传左脚。鲁尼左脚接的那球停大了半米，调整之后射门被门将扑住。天罗往回跑的时候经过鲁尼身边：“你看，我说了左脚不行。”

鲁尼没看他：“下次你传快半拍，我停得住。”

“我传快了，你跑不到。”

“我跑到了。”

“那你倒是跑到啊。”

纳尼在旁边路过，插了一句：“你俩能别在训练场上吵吗？好歹等回更衣室再吵。”

鲁尼看了一眼纳尼：“他先挑事的。”

天罗已经跑远了，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我传你右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挑事？”

纳尼笑着摇了摇头，跑回自己位置去了。

下午战术会议结束后，卡里克收拾笔记本站起来往外走，天罗跟在他旁边：“你今天那几脚长传，落点偏右了半米。”

卡里克放慢了一步：“我传的是你脚下。”

“我知道你传我脚下，但球落地之后往前弹了半米，我停球的时候多跑了一步。”

卡里克想了想：“那你下次提前跑。”

“我提前跑了，球还没到。”

“那我把落点往左调半米。”

天罗点了点头：“行，那我提前跑。”

卡里克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都在算这些？”

“不算怎么赢球？”

卡里克没有接话，笑了一声走了。

周末主场踢布莱克本，天罗首发，鲁尼前点。第31分钟卡里克长传，天罗走布莱克本右后卫身后，停球后小角度推射近角破门。进球之后他没有跑远，站在禁区里转身朝鲁尼的方向摊了一下手：“你前点没跑。”

鲁尼站在禁区线外：“你射门之前我没来得及。”

“那你下次提前跑。”

“行，下次我提前跑，你提前传。”

天罗笑了一声，转身跑回中圈。

第68分钟鲁尼在禁区弧顶被放倒，裁判吹了任意球。鲁尼看向天罗，让出了处罚权，天罗把球摆好，退了几步，起脚，球绕过人墙坠入远角。2-0。往回跑的时候经过鲁尼身边：“你被放倒那下演技不错。”

鲁尼斜了他一眼：“那是真犯规。”

“我知道是真的，我说你倒得姿势好看。”

鲁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月曼联连赢三场。客场2-0布伦特福德，天罗助攻鲁尼头球破门。传中之前他偏头看了鲁尼一眼，鲁尼已经在跑了，球落在他头顶前方半米，鲁尼顶进去之后落地朝天罗伸了一下手指。天罗也回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去。

主场4-0哈德斯菲尔德，天罗梅开二度，第二个进球之后他跑向南看台，跳起来朝着看台挥了一拳。鲁尼从后面跑过来撞了他一下：“第四个了，你这场是打算进几个？”

“进完就不进了。”

“那你下一场再进。”

大巴回程的路上，纳尼坐在天罗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你最近进球之后不怎么跑了。”

“跑了也进不了第二个。”

“那你以前跑那么多干什么？”

天罗想了想：“以前年轻，跑得快，现在老了。”

纳尼看了他一眼：“你二十三岁说自己老？那我是不是该退役了？”

天罗笑了一声，靠回座椅上：“那你可以申请一个助教岗位。”

纳尼把耳机戴上，但天罗看见他笑了一下。

三月末，曼联客场1-0赢米尔沃尔。天罗第54分钟禁区弧顶远射破门，球穿过人群缝隙钻入死角。他站在原地举起右手，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替补席，范加尔站在技术区边缘没有鼓掌，但朝他点了下头。

大巴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比平时热闹，有人在聊伯恩利那边的比分。纳尼摘下一只耳机，偏头问天罗：“伯恩利那边平了，我们现在第一了。”

天罗靠在座椅上：“所以呢？”

“所以下一轮我们赢，他们就追不上。”

“那就赢。”

“你每次都说‘那就赢’，能不能换一句？”

天罗想了想：“赢完剩下的比赛，他们追不上。”

纳尼盯着他看了两秒：“跟刚才那句有什么区别？”

“多了一个‘完’字。”

纳尼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一声，戴上耳机靠回座椅，没有再说话。

四月初，曼彻斯特的天开始变长。曼联主场3-0查尔顿，天罗一球两助。第一个助攻是给鲁尼的，脚后跟磕球穿过两名防守球员，鲁尼跟进推射破门。鲁尼进球之后转身指向天罗的方向，天罗没有跑过去，双手插在腰上看着鲁尼被队友围住。

第二个助攻是给纳尼的，天罗在右路接球后没有突破，停球后直接斜传找禁区左侧空当。纳尼从盲侧切入推射远角，球进之后纳尼朝天罗的方向喊了一句：“传得好！”

天罗喊回去：“下次你跑快点我就不用传那么大！”

纳尼已经跑远了，但竖了一下拇指。

赛后更衣室里，鲁尼坐在对角拆鞋带：“你今天那两个助攻，给纳尼那个比给我的那个大。”

天罗正在拆护腿板：“他跑得比你快，所以给大一点。”

“我跑得慢？”

“你跑得快的时候我在传，你没跑的时候我不传。”

鲁尼把鞋带从鞋孔里抽出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

“那你下次跑快点我就不绕了。”

鲁尼站起来把鞋放好，走过天罗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大：“行，下次我跑快点，你别绕。”

四月第二周，曼联客场2-1诺维奇。天罗助攻鲁尼绝杀。比赛结束之后他坐在更衣室里看手机，英冠积分榜上曼联88分，伯恩利84分，差四分，联赛还剩三轮。

赛后，鲁尼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天罗坐在长凳上看手机，他偏头扫了一眼天罗：“还在看积分榜？”

天罗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是bbc体育的推送页面，标题是曼联一只脚踏回英超领先四分，还剩三轮。曼联在剩余比赛中拿到5分，就将以英冠冠军的身份重返英超。天罗本赛季已直接参与40球，这个数字在英冠历史上排名第三，而他还剩三场比赛来继续刷新。

天罗往下划了一行，《泰晤士报》的报道紧跟在下面。标题更直接：“他从巴黎降薪回来，不是为了踢英冠的。”

鲁尼看完之后安静了两秒，把毛巾搭回肩膀上：“这句写得挺准。”

“哪句？”

“‘这不是情怀故事的结局，这是一个职业球员在兑现他做过的一个承诺。’”鲁尼看着他，“你回来的时候跟爵士有过什么承诺？”

天罗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我跟他说的不是承诺，是确认，我说我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鲁尼想了想：“那你现在兑现了。”

天罗站起来背上包：“算一半，等捧杯了再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鲁尼一眼，“而且你刚才说的那句‘快拿冠军了’，如果明天我们输了、伯恩利赢了，你就得改口说‘还有机会’。”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天罗走到转角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伊芙琳的消息：“国内那边已经开始转了，标题是‘天罗带曼联重返英超倒计时’。bbc那条和《泰晤士报》那条都被国内媒体转载了，你要不要回应一下？”

天罗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不用，等踢完了再说。”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老特拉福德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他放慢了一步，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