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罗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服务员把一份当天出版的《悉尼先驱晨报》放在了他桌边。

体育版头版是卡希尔在颁奖台上高举奖杯的照片，标题是东道主登顶亚洲，正文写的是澳大利亚队夺冠的综述。

天罗翻了一页，看到边栏有一张截图，是比赛最后时刻郑治开出角球的瞬间，画面里他在人群中起跳，但身体被拽得歪向一侧，一名澳大利亚后卫的手正抓着他球衣的下摆，动作被定格在拉拽最明显的时刻。

配图说明只有一行字：补时阶段角球争议，华国队未能获得点球。

天罗看了那张截图两秒，没有翻过去。他又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送给伊芙琳，附了一行字：你看一下这张图。

伊芙琳隔了十几分钟才回：看到了，你在被拽的情况下没能起跳，这个动作在禁区内是可以判点球的，但裁判没吹，国内那边已经开始传这张图了。

天罗放下手机，继续吃饭，杜伟和郑治端着盘子也坐到了他这一桌：“你订了非曼彻斯特的机票，不回国去了？”

“直接飞曼彻斯特。”

杜伟：“去吧，这边的事我们顶着。”

天罗看了他一眼：“庆功会那边——”

“我替你去。”杜伟说，“你去了也是站着拍照，不如我站着。”他笑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

郑治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天罗的肩膀：“下次决赛赢了再一起庆祝。”

天罗看了他们几秒，眼睛从两人脸上扫视一圈后：“好，那就摆脱你们了。”

当天上午，亚足联官网更新了一条短讯：“2015亚洲杯个人奖项公布：天罗（华国）以9粒进球获得赛事金靴，并创造亚洲杯单届进球新纪录，赛事最佳球员由澳大利亚队卡希尔获得。”

这条短讯被国内媒体转载后，各家体育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更新了头图。《体坛周报》的标题是：“九球金靴，纪录在手，冠军擦肩。”

正文只有两句话：“天罗在决赛中梅开二度，以9球刷新亚洲杯单届进球纪录，获得赛事金靴，这是球队自1984 新加坡亚洲杯，贾秀全，获得并列金靴以后的第一次，重要的是天罗打破了亚洲杯的进球记录。”

当天晚些时候，华国国内几家体育媒体同步更新了报道。

《体坛周报》的网站头图用的是天罗在颁奖台上的照片，银牌挂在脖子上，侧脸对着镜头，标题是银牌的颜色。

正文里写了一段话：华国男足十年来再一次站在亚洲杯决赛的舞台上，2-3惜败东道主澳大利亚。

天罗梅开二度，以九球创造了亚洲杯单届进球新纪录，但最后的角球争议给这场决赛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问号。

配图是那张截图，澳大利亚后卫拉拽天罗球衣的瞬间，画面被放大到了局部特写，能清晰看到手指攥住红色球衣下摆的褶皱。

《足球报》的标题更直接：一个动作，一次争议，一场决赛。

正文里写道：补时阶段郑治开出的角球，天罗在禁区内被澳大利亚后卫明显拉拽球衣，导致无法正常起跳争顶，裁判未作任何表示，这个判罚是否改变了决赛的结果？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张截图会一直留在这里。

评论区在当天下午已经超过了上万条。

被赞最多的一条写着：裁判没吹，就是没吹，但那张图证明了我们离冠军只差一个判罚的距离。

第二条写着：天罗被拽成那样都没吹，主裁判是东道主的人。

第三条写着：银牌也是牌，但那个拉拽动作会让我意难平很久。

第四条：亚洲杯结束了，但华国足球的故事还没完。

当天傍晚，天罗在酒店大堂等车去机场的时候，林远从电梯里出来，背着包，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林远先开口：天罗哥，那个球衣被拽的画面在网上传疯了。

天罗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

看到了，大家都在说那个球应该判点球。

天罗收回视线，看向酒店大门的方向：判不判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该想的是回去之后怎么踢好联赛。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回曼联，踢英冠。

林远没有再问。车到了，天罗拎起包走向门口，经过林远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国家队集训，你要争取继续首发。

林远站在大堂里，看着天罗的背影走出旋转门，钻进等候的商务车，车门关上了。

飞机起飞前，天罗站在登机口旁边，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苏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踢完了？”

“踢完了，妈。我不回国了，直接飞曼彻斯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苏婉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不回来？你爸昨晚还说你这次应该能回来几天。”

“联赛这边走不开，伯恩利已经反超了，我得回去。”

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苏婉清说：“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天罗想了想：“赛季结束之后，五六月吧。”

“那行，你爸那边我跟他说，晚晴放学回来我告诉她，你别担心家里。”

天罗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安静：“妈，我那个……”

“行了，不用多说，你踢球的时候我们都看着，你直接飞曼彻斯特就行。”

机场候机大厅，天罗打开手机，国内体育论坛上出现了一篇长帖，标题是：给天罗的九球和那张截图。

正文写道：我们输了，2-3，但天罗进了两个球，创造了亚洲杯单届进球纪录。最后一分钟他被拽倒在禁区里，裁判没吹，这些事实摆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能说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但天罗走出通道的时候没有回头，他在想下一场。

帖子下面的回复里，有一条被单独截出来转到了微博：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说明他已经在往前看了，那我们也往前看。

曼彻斯特的天气和悉尼差了将近二十度，天罗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冷风灌进外套领口，他把拉链拉到头。停车场边缘，一辆深色轿车停在最靠外的车位上，凯尔站在车旁，看到天罗出来拉开了后门。

天罗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厢里的暖气裹住了他的肩膀，伊芙琳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偏过头来：你登机之后周永年开了一个内部会，他现在说的一段话传出来了。说国家队需要所有人保持凝聚力，有人缺席庆功会去处理个人事务，这样的情况不应该被鼓励，没说名字，但谁都知道在说你。”

“已经有两家媒体转了，措辞越来越往‘国家荣誉和俱乐部利益’的方向引。”

天罗：“我都已经离开了，现在也只能这样。

不一会，手机震了一声。杜伟的消息：“你没看到新闻吧？周永年那边有动作了，但你别管，好好踢你的球。”

天罗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回道：“我刚下飞机，没事，就和你说的一样，我踢好我的球就可以。”说完他背向车椅靠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上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英冠积分榜的页面停在最新一轮的数据上。曼联排名第二，伯恩利第一，差距是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