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一月午后的阳光穿过酒店走廊的窗户，天罗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了，是鲁尼发来的消息：“我们平了诺丁汉森林，伯恩利赢了对手，现在比分他们反超了我们1分。”

他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回。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远从拐角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教练说今天下午训练取消。”

“我知道。”

“那……你下午干嘛？”

天罗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录像吗？”

“看谁的？”

“韩国的。”

林远愣了一下：“你让我一起看？”

“你不想看也行。”

“想看。”林远赶紧说道。

天罗看了他两秒：“那来我房间。”

酒店房间不大，天罗把电脑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林远站在旁边，像在等一个指令才敢坐下。天罗指了指床沿：“坐。”

画面切到韩国队小组赛的录像剪辑，天罗按了暂停，画面停在一个穿白色球衣的人身上。

“孙兴慜。”天罗说，“勒沃库森的，这个赛季德甲出场14次，进了6个，速度快，左脚射门准，你防他的时候别给他内切的空间。”

林远盯着屏幕：“他喜欢走外线？”

“他外线起速之后再切进来，后卫转身那一下最容易被他过。你跟着他跑的时候，脚后跟不要先落，他扣球那一下脚踝会锁死，你等他锁了再转身，比他快半拍。”

林远靠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过他多少场比赛？”

“三场完整录像，两场剪辑。”

“那你怎么记得住这些细节？”

天罗把电脑合上：“不用记，看多了就留在那了，你上场的时候它自己会出来。”

林远坐在床沿，站起来：“我回去看录像。”

天罗点了点头。林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道：“谢谢你，天罗哥。”

澳洲电信球场。赛前二十分钟。

林砚直播间，弹幕正在滚，他对着镜头翻了翻数据：“亚洲杯半决赛，华国对韩国，这是孙兴慜和天罗两个亚洲球员第一次在国家队大赛里碰面，两个都在欧洲踢球，一个在勒沃库森，一个在曼联。”

“赛前韩国媒体把这场比赛叫做‘亚洲足球未来的分水岭’。孙兴慜在采访里说‘天罗是非常优秀的球员，但我们不会怕他’。韩国球迷对他的期待很高，他在德甲这半个赛季的表现确实证明了他是韩国足球的下一个核心。”

弹幕滑过几条。

【天罗和孙兴慜，这场谁赢了谁就是亚洲一哥】

【天罗在曼联踢英冠，孙兴慜在德甲踢欧战，平台不一样吧】

球员通道里，韩国队的队列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来，孙兴慜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白色球衣的领口立着。他走过通道中段的时候抬起头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天罗身上。天罗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空交错，然后各自移开。

林远在天罗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他比电视上瘦。”

天罗没有回头：“瘦的人重心低，转身快，你防他的时候别离太近。”

踏出通道口的瞬间，澳洲电信球场的声浪从四面涌来，华国的红色，韩国的白色，两种颜色在观看台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主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前十五分钟，韩国队的中场压迫比伊朗更有层次，双后腰一前一后站位，前腰回撤接球形成局部人数优势，华国的出球线路被反复掐断。天罗在前场右路三次触球，两次回做，一次横传，没有向前推进的机会。

韩国队的主教练显然做了针对性布置，天罗每次接球，距离他最近的后腰都会在两秒之内贴上来，不让他转身。

第十九分钟，韩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位置在左路偏外，角度不大。金珍洙站在球前，天罗站在人墙边缘，看着他的助跑方向。金珍洙起脚之前偏头看了一眼远门柱，天罗在那一瞬间往近门柱方向退了半步。

球越过人墙，弧度比天罗预判的略高，没有坠向近门柱，而是绕过了前点的防守，落向小禁区中路。李庭协从人群中起跳，甩头攻门，球从门将扑向近角的手掌上方越过，钻入远角。

1-0。白色看台掀起声浪。

李庭协跑向角旗区，双手握拳，天罗站在禁区弧顶，看了球门方向一眼。韩国球员还在庆祝，孙兴慜从禁区外跑过来，经过天罗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跑向角旗区。

天罗改变了跑动方式，他不再在右路等球，开始回撤到中场接应。郑治在后场拿球的时候他往回跑了两次，两次都卡在韩国双后腰之间的缝隙里接球，然后把球横向转移给边路，拉扯韩国队的防线。

第三十七分钟，天罗第三次回撤。这一次他没有横向转移，接球之后左脚踩住球，等韩国后腰贴上来再转身。对方伸脚的时候天罗把球横向拨了半步，脚后跟一磕，球从后腰两腿之间穿过。

穿裆传球，球贴着草皮滚向禁区弧顶，郑治正在那个位置前插，停球后没有调整，右脚推射远角。门将扑了，指尖碰到球，但球的力量太大，变线后还是撞入远角。

1-1。

顿时，看台上像被点燃，无数个喉咙挤出一声嘶吼，鼓点砸穿空气。进球的郑治没有立刻动。一秒后猛地攥拳，仰头，把一整场的憋闷吼出来。

他冲向角旗，屈膝滑跪，草屑溅上裤腿，队友扑上来，一个压一个，手臂缠成团，拍他的背，捶他的肩，有人干脆躺进人堆里大口喘气。

【天罗的脚后跟传球太超纲了。】

【哈哈，估计对方防守队员都被迷惑晕了。】

人群散开时，他站起来，看向正在回撤的天罗，伸了一个大拇指。

上半场剩余时间里双方互有攻守，天罗完成了一次禁区前沿的远射，偏出立柱。半场哨响时比分1-1。

更衣室里，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系鞋带。林远在他旁边坐下：“孙兴慜上半场内切了三次，全被堵住了，他走外线的时候慢了一步。”

天罗系完鞋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防他的时候没看球？”

“看他的脚。”

“那下半场他还会走外线，等他走外线的时候你放他半步，他切回来的时候你再贴上去。”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半场开球后韩国队阵型前提，开始在高位进行压迫。第五十分钟，韩国队获得前场界外球，球掷入禁区后被华国后卫头球解围，但解围不远，落到禁区弧顶。

李庭协胸部做球，把球停给了身后的金英权，金英权迎球侧身抽射，被天罗伸脚挑起，改变了球的方向，没等球落地，天罗直接把球踢到了对方球员腿上，球偏出底线，球门球。

他在第七十分钟的时候开始回撤得更深，几乎退到了后腰的位置接球。韩国队的双后腰跟着他压了出来，中场和后防线之间出现了一条将近八米的缝隙。

第八十一分钟，天罗在后场接到郑治的横传，转身向前推进。韩国后腰从侧面贴上来，伸手拉他的球衣。天罗没有减速，身体硬扛着对方的拉扯继续向前推进，持球对抗碾压推进，防守球员的手从他的球衣上滑落。

他推进到禁区弧顶时韩国中卫正面封堵，后腰已经从侧面追了回来。天罗在全速跑动中左脚踩球急停，身体向右沉了一下，零半径急停转身，后腰冲过了头，中卫的重心也被带偏了。

他的右脚在转身的瞬间把球捅向前方，贴地远射，球从补防球员伸出的脚边滑过，贴着草皮划出一道笔直的线，钻入球门左下角。

2-1。

澳洲电信球场的声音在那一刻断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来。华国的红色方阵翻动着，有人站起来跳了起来，有人在座椅上双手抱头然后松开，有人举着国旗跑向栏杆。

孙兴慜站在禁区外，双手叉腰看着天罗的方向。

后面的时间里，天罗屡屡后撤至中场，帮助梳理分球，华国队最终守住了比分。

终场哨音，比分2-1，华国进入亚洲杯决赛。

赛后走廊里，天罗正在和郑治说话，孙兴慜从拐角走过来，看见天罗，停了两秒，两个人隔着大约两米，孙兴慜伸出手，天罗握了握。

孙兴慜松开手后：“你那急停变向，在德甲也这么踢？”

“差不多。”

“那德甲的后卫也追不上你？”

天罗想了想：“有时候追得上。”

孙兴慜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天罗看了一眼孙兴慜的背影，然后转身也走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拆护腿板，绑带被汗浸透了，解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林远坐在对角的长凳上，他抬起头：“天罗哥，你那个急停变向是怎么做出来的？”

天罗正在穿外套：“脚踝锁死，靠大腿发力停住，不能靠膝盖。”

林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记住这段话。

天罗站起来背上包，经过林远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你今天防孙兴慜防得不错。”

林远骄傲的抬头说道：“他下半场没几次突破。”

“因为你你看了录像，没给他内切的空间。”

天罗没得林远再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边走边说道：“决赛对手，澳大利亚，他们比韩国高，身体硬，但你跑到了球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