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破窗户纸外头透进来一层光。苏晚晴还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呼吸平稳。

彭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半块桃木牌还贴在衣领里。

他把木牌掏出来，借着晨光一看，牌面上的太极图，果然已经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黑白双鱼首尾相衔，比昨天多了一倍大，线条清晰，像刚刻上去的。

他集中注意力，把意念沉入木牌。眼前一花，他整个人站在了空间里。

空间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篮球场大小的半个太极，而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形状，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空间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收进来的东西，西汉古墓里的棺椁和文物、粮食、农具，全都在。

可那头黑虎不见了，空间一角空荡荡的，只剩下当初罩它的那张渔网。

他又试了试收苏晚晴，伸出手掌心对着苏晚晴，集中注意力。可那层看不见的壁障还在，苏晚晴进不来。

彭羿又试了试在空间里收别的东西，发现只要空间大小范围内的现实世界里所有物件，都可以隔空收进来。

还可以隔空把空间里的物品投放到距离一百米左右的任何地方。

这一发现让彭羿大喜，这下空间的应用更加方便快捷了，遇到危险，还可以躲进空间里避险，真是神仙手段啊。

彭羿退出来，站在殿里，把木牌重新贴身收好，低头看了看苏晚晴，她还在睡，嘴角带着笑。

他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晚晴，醒醒。”

苏晚晴睁开眼，先是一愣，看清是彭羿，才慢慢坐起来。

“天亮了？”

“亮了。”

苏晚晴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在殿里四处看了看。

正殿里还是昨天的老样子，破败，荒凉，供台上的三炷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三截短短的香梗。

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那个老道士又来了。他跟我说，他要走了。要我以后跟着你好好过日子。”

彭羿笑了，伸手把她从蒲团上拉起来。

“那就走吧。念安还在家等着咱们呢。”

两人出了青云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程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苏晚晴走得比昨天还稳，拐棍都不怎么用了。

彭羿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眉眼比昨天舒展了许多，走路时肩膀微微后展，整个人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彭羿哥。”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

“那个老道士，到底是谁？”

彭羿想了想。“不知道。大概是这座山的守山人吧。”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伸出手来，握住了彭羿的手，彭羿也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翻过第二道梁的时候，彭羿回头看了一眼。

那山坳已经被杂木林挡住了，只剩一角灰瓦的檐头，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是谁在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回家的路。

立秋前后，天还热着，可山里的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西坡的谷子刚抽齐穗，南沟的红薯还在长个儿，离秋收还有大半个月。

头天下了场透雨，第二天一早，刘婶子去后山砍柴，走到半山腰那片柞木林里，远远看见树根底下冒出一片一片的棕黄色蘑菇头，密密麻麻地铺开。

她扔了柴刀，跑过去蹲下来看，手都在抖。

“榛蘑！满山的榛蘑！”

她连柴都没顾上砍，一路小跑回了村，直接冲到坡地大院门口，拍着门板喊。

“彭羿！彭羿！后山出榛蘑了！一片一片的，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

彭羿正在院子里给念安喂米糊。念安坐在竹编的推车里，手里攥着个小木勺，脸上糊得到处都是。

苏晚晴拿手帕给他擦脸，越擦越花。听见刘婶子喊，彭羿把碗搁在石桌上，站起来。

“刘婶，您慢慢说。”

“后山！那片柞木林！榛蘑出了！满地都是！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阵势！”

彭羿把念安从推车里抱出来，递给苏晚晴。

“我去看看。”

他跟着刘婶子往后山走。后山那片柞木林是他春天带人种榛蘑的地方，选的是村后背阴坡，柞木、桦木、榆木、色木混生，树龄都在十年以上。

榛蘑这东西喜欢柞木的腐根和湿润的落叶层，今年雨水少的很，本来彭羿都没抱太大的指望了，谁知道一场雨过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彭羿蹲在树根底下，拿手拨开落叶，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榛蘑。

大的伞盖有巴掌大，小的像铜钱，一簇一簇挤在一起，柄粗盖厚，颜色棕黄油亮。

他采了一朵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菌香钻进鼻孔。他把蘑菇放回原处，站起来。

“刘婶，您回去通知各家各户，带上篮子、筐子、麻袋，来后山采榛蘑。二小带民兵维持秩序，分片采，别乱。采完了集中到队部，统一过秤登记。”

“好！我这就去！”

刘婶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采完了归谁？”

“谁采的归谁。队里收一半，各家留一半。收上来的统一卖给供销点。”

刘婶子乐得拍了一下大腿，撒腿就往村里跑。她的嗓门又尖又亮，一路跑一路喊。

“采榛蘑了！后山出榛蘑了！各家带筐子麻袋去后山采榛蘑了！”

这一嗓子比大喇叭还管用。

不到半个时辰，全村老小都出动了。

赵老栓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铁柱和铁蛋两家的婆娘，一人挎一只柳条篮。

刘婶子跑回家拿了三个筐子，又跑去叫二丫。

铁蛋他娘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手里还提着一只麻袋。

连高万山都出来了，扛着两只大筐，走在人群里闷着头不吭声。

二小带着十几个民兵先上了山。他把那片柞木林分成五片，每一片插一根木桩，桩上绑着红布条。

一队采一片，不争不抢。民兵在林子外围巡逻，防止外村的人进来偷采。

“各队注意！一队去东边那片，二队去南坡，三队沿着溪沟走，四队和五队从北坡往上采。不许越界，不许抢。采完了到队部过秤！”

彭羿站在林子边上，看着满山满坡的人散开去。

林子里的榛蘑确实多。一簇一簇地从落叶层里拱出来，有的从树根缝里钻出来，有的从腐朽的柞木桩上冒出来。

采蘑菇的人弯着腰，手不停，一朵一朵往篮子里扔。赵老栓蹲在一棵老柞树底下，拨开落叶，底下露出一大片榛蘑，他两只手一起上，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篮。他站起来，把篮子举起来朝远处喊。

“晚晴她爹！你那边怎么样？”

苏老三蹲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头也不抬。

“比这边还多！我这棵树下全是！采不过来！”

刘婶子带着二丫在溪沟那边，她采得快，二丫跟在后面捡。

二丫挎着个小篮子，专捡那些小朵的，捡满了就倒进刘婶子的大筐里。

铁蛋他娘带着三个孩子，大的采，小的捡，最小的那个蹲在树根底下，拿手指头戳蘑菇头，戳一下，缩回来，再戳一下，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