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

声音不大，却像判决书。

轧钢职工上万，天天有人踩点迟到，这老油条见得多了，懒得啰嗦。

刘光天心里把那个耽误他的突发状况骂了八百遍。

要是顺顺利利，哪能栽在这儿？

五毛钱啊！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

车间门口，刘光福正掐着点儿等亲弟。

见哥垂头丧气地过来，他忍不住开口。

“咋回事？迟到了？”

刘光天长叹一声，脸色铁青。

“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刘光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傻柱知道你和何雨水那档子事了。”

“他说要削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刘光天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

他自认隐蔽得很，一直躲躲藏藏，想着哪天火候到了再摊牌。

傻柱那暴脾气，要是知道弟弟跟何雨水好，绝对不答应。

“谁嘴这么快？”

刘光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阎解旷？”

这名字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小子跟傻柱不对付，没必要多此一举。

“别琢磨了，进去干活！”

刘光福一把将人推进车间大门。

午休铃声刚响，食堂方向就窜出一个身影。

许大茂式的敏捷，却是冲着刘光天去的。

傻柱板着脸，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跟我出来。”

刘光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跟上。

周围工友探头探脑，眼神里全是八卦的火苗。

出了门，傻柱也不绕弯子。

“以后离我妹远点。”

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晚他就撞破了那一幕。

何雨水背着他在外面野。

傻柱不是不支持妹妹谈恋爱，他是看不上刘光天这货色。

配不上。

动机也不纯。

这点直觉，傻柱向来准得吓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刘光天对何雨水，哪有几分真心？

纯粹是因为何大清现在是食堂主任，手里握着油水。

若是何大清还是那个穷酸样，刘光天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另一个人。

于海棠。

厂宣传部的广播员，公认的厂花。

那嗓音，那长相，迷倒一片。

刘光天也是其中一条舔狗。

可惜，于海棠眼光高得离谱。

刘海中蹲大牢前，还做梦想让于海棠当儿媳妇呢。

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把刘家放在眼里。

于海棠那棵高枝，刘光天攀不上。

若是他手头宽裕些，或是混个五级锻工的头衔，甚至能捞个副科长的虚职，或许还能让那位女同志多看两眼。

指望太高，只会摔得惨。

退而求其次，何雨水这关就好过多了。

“我和雨水两情相悦。”

刘光天一脸坦然。

这话一出，许大茂还没动静，旁边的傻柱先炸了毛。

他撸起袖子，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刘光天心里咯噔一下。

比起傻柱那股子蛮力，他和许大茂半斤八两，根本不是对手。

真动起手来，恐怕三招之内就得躺地上吃土。

“柱哥，消消气，动手伤和气。”

刘光天立马软了态度，腰弯得像只虾米。

这时，许大茂溜达过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哟，这是唱哪出？”

他明知故问。

许大茂跟傻柱那是针尖对麦芒，但跟刘光天还算过得去。

刘光天便把话挑明了：“我想追何雨水，柱哥不同意。”

“何雨柱那个傻妹妹？”

许大茂一愣，随即嘴角咧开，笑得格外欠揍。

“许大茂！你嘴巴放干净点！”

傻柱双眼喷火，死死盯着对方。

“我妹聪明着呢，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刘光天啊，何雨水命硬，克夫得很。”

许大茂丝毫没怕，反而笑得更加猖狂，“你自己保重吧。”

“找死！”

傻柱怒吼一声，挥拳就砸。

许大茂转身就跑，脚下生风，绕着院子撒欢儿。

傻柱在后面追，却怎么也抓不住衣角。

看着这一幕，刘光天暗自松了口气。

单独面对傻柱，他压力山大。

至于许大茂那些浑话，他只当耳旁风。

何雨水的第一任丈夫是个公安，高大帅气，工作体面。

可惜命不好，人走了，她便成了寡妇。

此后虽也接触过几个对象，但都没成。

若是有更合适的，她怎会看得上刘光天这种平庸之辈？

对自己挑剔，对哥哥却是另一副面孔。

给傻柱介绍的，不是膀大腰圆的大胖子，就是满脸麻子的丑姑娘。

甚至觉得傻柱配不上秦淮茹，真是让人无语凝噎。

另一边，战场已经转移。

许大茂跪在地上，满头灰尘，狼狈不堪。

“我说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嘴上服软。

傻柱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骂他可以，敢侮辱妹妹，这是底线问题。

今天不让他长记性，这口气咽不下去。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傻柱又补了一脚，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再打下去，性质就变了。

“再有下次，没你好果子吃。”

扔下这句狠话，傻柱转身回了食堂。

许大茂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阴鸷。

“傻柱，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车间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台机器毫无征兆地出了故障。

正在操作的工人们脸色煞白，惊恐万分。

金属弹片擦着刘光天的头皮窜出，带起一阵刺耳的锐响。

要是偏上半寸，人就没命了。

这哪里是险些遇难，分明就是跟 爷擦肩而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刘光天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真是命大啊。”

周围工友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后怕。

刚才那台机器突然发疯，不知哪颗螺丝崩飞出来，直奔刘光天脑门而去。

旁人躲得快，只有他反应慢了半拍。

车间主任领着几个人匆匆赶来，确认无人伤亡后，才长舒一口气。

故障不算严重，换个零件就能好，厂里找个六级以上的老师傅顺手就修好了。

可刘光天心有余悸，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那个传闻。

何雨水克夫？

刚才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如果真跟何雨水领证过日子，是不是迟早要把命搭进去？

哪怕只是巧合，他也赌不起。

反正对何雨水也没多少感情，趁早断了念想才是正理。

“哎哟喂，何雨水真是扫把星转世？”

隔壁工位的阎解旷听得真切，眼睛瞪得溜圆。

他也纳闷，怎么偏偏砸中刘光天？

原着里何雨水后来嫁了个警察，日子过得挺滋润，还生了娃。

显然“克夫”

纯属瞎扯。

但眼前的事实摆在那，刘光天这回算是捡回条命。

接下来的一件事板上钉钉：分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食堂角落里，许大茂正绘声绘色地跟几个小姑娘八卦。

“我早就说过，傻柱家那妹妹命硬得很。”

“以前谈的那个民警，刚领证没几天人就没了。”

“你们看刘光天今天这遭遇，机器好好的突然炸裂，螺丝钉专挑人头打，别人都安然无恙，这叫巧合？”

“我劝过他别往火坑跳，他不听。

这次算他命不该绝，下次可没这么好运喽。”

一旁的于海棠听着直皱眉。

今天被傻柱揍了一顿，许大茂心里憋着火，正好拿这事儿发泄，顺便踩一脚何雨水。

“许大茂，说话要有凭据。”

于海棠冷着脸插话，“在刘光天之前，何雨水还交往过好几个对象，不都好好活着吗？”

“那是他们底子厚，扛得住！”

许大茂一脸严肃，仿佛真的在为朋友安危考虑。

“但这女人太邪乎，继续纠缠下去，早晚出大事。”

“你少在这儿造谣！”

于海棠脸色沉了下来。

她和何雨水是多年闺蜜，交情匪浅。

如今何雨水处境艰难，要是名声再被抹黑，以后谁还敢娶她？这辈子基本就毁了。

“于同志，咱俩关系好，我才说实话。”

许大茂皮笑肉不笑，语气却透着股虚伪的精明。

“实事求是嘛，不能因为私交就视而不见。”

“呸！”

于海棠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懒得再跟这种小人废话。

下班铃一响，刘光天拎着一叠粗粮票就往外冲。

厂里这点补偿，算是买断了今天的晦气。

他脚步生风，直奔何雨水的单位。

再拖下去，这命都要搭进去。

原本他对“克夫”

这种迷信说法嗤之以鼻，可今天那一幕，让他信了七分。

站在门卫室前，刘光天没客气，直说找何雨水。

不多时，何雨水小跑出来，脸上还挂着笑。

刘光天板着脸，话不绕弯子：“分手。”

笑容瞬间凝固在何雨水脸上。

“你疯了吗？”

她声音拔高，“凭什么？”

“凭我今天差点横死街头，想多活两年。”

刘光天冷笑。

何雨水愣住了，随即怒火中烧。

“所以你觉得我是扫把星？”

“别提那虚的，你哥今天放话，咱们的事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