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碰到镜面碎片的瞬间，一片银白光芒瞬间暴涨，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出，瞬间将萧辰整个人彻底笼罩。

没有普通空间穿梭的拉扯感，也没有跨界挪移的虚空飘忽感。

四面八方只剩无边无际的银白灵光缓缓流淌，铺满了他眼前的整片视野。

周遭所有事物，全都被这层清冷柔和的灵光覆盖、浸染。

等光芒缓缓褪去，萧辰定睛一看，自己已然身处一条无边漫长的奇异长廊之中。

这条长廊极其特殊，上下左右、头顶墙壁、脚下地面，全部由一块块破碎的镜面拼凑而成。

这些镜面碎片大小参差不齐，大的堪比厚重门板，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冥冥之中仿佛有天地禁制之力，将所有碎片稳稳镶嵌在虚空里，顺着笔直的长路无限延伸，根本望不到尽头。

每一块镜面都萦绕着一缕微弱却极其稳固的银白灵光，如同黑暗中依次亮起的万千灯火，氛围感拉满，整条长廊都笼罩在一片静谧清冷的光晕之内。

无数镜面之中，不断映照出各式各样的画面。

有的画面定格不动，像是被道法凝固的时光画卷，封存着某一个瞬间的场景。

有的画面缓缓流转，如同翻开一卷卷尘封多年的古老记忆，画面边缘泛着陈旧的泛黄质感，满是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萧辰站在长廊入口，缓缓转头扫视四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天宗的一场初雪。

这是他刚入宗门那年，遇到的第一场大雪。

药庐院前的空地，积雪厚厚铺了一层，白茫茫一片。

憨厚的王莽蹲在雪地里，一双常年握斧砍柴的粗手，笨拙地团着雪球，费劲地想要堆出一个雪人。

可惜手法粗糙，雪人歪歪扭扭，脑袋摇摇欲坠，看着格外滑稽。

一旁的柳烟罗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静静站在原地。

看着王莽笨拙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嘴上却带着几分嫌弃。

“你这堆的什么东西？丑得跟癞蛤蟆一样。”

王莽当场不服气地顶嘴，可越堆越歪，最后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这一幕，萧辰的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一晃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三年？还是四年？

那时候的他，只是玄天宗一个不起眼的外门杂役弟子，每日守在药庐，劈柴挑水、晾晒草药，日子清贫平淡。

但也是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没有后续的栽赃诬陷，没有被人污蔑偷盗沉星铁，没有卷入宗门内外的阴谋诡计、同门背叛，更没有踏上这条步步凶险、对抗归墟的逆天之路。

萧辰压下心底的感慨，移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另一块镜面碎片。

这里映照的，是望海城的那口枯井。

画面里，枯井口的邪祟黑气滚滚翻腾，如同沸水翻涌的浓墨，井口之上，青铜古门的虚影若隐若现。

门缝渗出的暗红邪秽汁液，在地面汇成细流，一点点往地底渗透。

柳烟罗独自立在井边，手中握着一包亲手炼制的驱邪散，毫不犹豫地抬手，准备撒出最后一份药粉。

她面色惨白，身心俱疲，可一举一动坚定无比，没有半分迟疑。

这包驱邪散，是她耗尽珍贵时之砂，搭配各类纯阳灵材炼制而成，也是当时唯一能镇压枯井邪祟、克制黑气侵蚀的手段。

萧辰继续往前迈步，前方一块镜面中，浮现出星陨之墟的古金殿宇。

殿堂深处，一团璀璨金光在黑暗中缓缓轮转，一道金乌神兽虚影盘踞光团之中，展翅低鸣，威压浩荡。

这是他当初在平衡之源核心亲眼所见的场景，是上古巡天者遗留的最后一道道防，也是他当初直面影渊之核、死战搏命的地方。

一幕幕画面，全是他亲身经历、浴血走过的过往。

有的场景历历在目，如同昨日；有的往事岁月蒙尘，早已模糊不清。

可此刻在这镜面长廊之中，所有尘封记忆尽数被唤醒，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前。

除了这些旧景，还有许多画面，是他从未见过，却打心底莫名熟悉的。

萧辰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左前方一块磨盘大小的镜面碎片。

这片镜面之中，演绎着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古老过往。

茫茫海域之上，一座巨大的圆形堡垒，扎根在漆黑的巨型礁石之巅，破晓晨光洒落，将整座堡垒照亮。

这座古堡的格局形制，和他见过的巡天者秘境遗址如出一辙，却更加恢弘完整，远超晨光哨的规模。

堡垒外墙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上古金色道纹，晨光洒落间，道纹流转温润灵光，蕴藏浑厚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