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御厨从后厨钻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白布厨衣全被汗水和油烟浸透了，刘御厨扶着酸痛的老腰，靠在柱子上直喘粗气。

“我的亲娘哎，老夫在御膳房伺候了三代帝王，也没见过这么吃法的，那帮船工端着大海碗，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全倒进肚子里，八十锅黄焖鸡连根鸡骨头都没剩下。”

王胖子揉着肿了一圈的手腕子，虽说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刘，累是累了点，可你听听刚才外头那些船东怎么夸的，说是给座金山都不换这口热乎汤，咱们这手艺算是真练到家了。”

许柱子端着两大盆刚下锅的红薯粉条从后厨走出来，重重顿在拼拢的八仙桌上，招呼着三十个跑堂厨工一块儿围过来吃宵夜。

杨雪带着许知远、大丫和二丫坐在柜台后头，四个大木箱子并排打开，哗啦啦倒出一座铜板和碎银子堆成的小山。

许大壮抓起一把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老三，快算算，今天这一天咱们到底进了多少银子，我这胳膊抡漏勺抡得都快抬不起来了，怎么着也得有个百八十两吧？”

许知远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大丫和二丫在旁边把铜板一百文一串用麻绳穿起来。

足足过了两刻钟，许知远停下手指，拿起毛笔在账册末尾重重记下一笔，抬头看向杨雪，呼吸都有些发紧。

“娘，全算清楚了，一楼卖出去一千四百碗酸辣粉，两千八百串荤素麻辣烫，二楼八十六锅黄焖鸡，外加三百竹筒秋梨汁和蜂蜜柚子茶。”

“刨去今天采买猪肉、活鸡、木炭和香料的本钱，再扣掉给三十个伙计预支的红利，咱们今天一天净赚一百六十八两四钱银子。”

许大壮手里的半块酥肉掉在了桌面上，他瞪圆了牛眼，伸着脖子凑到账本跟前。

“多少？一天净赚一百六十八两？那咱们在平阳县累死累活干上两个月也赶不上京城这一天的进账啊。”

大丫穿铜板的手抖了一下，几十个铜钱顺着麻绳滑落回桌面上，她赶紧手忙脚乱去捡，眼圈微微发红。

“娘，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愁没钱花了？”

杨雪合上账本，伸手拍了拍大丫粗糙的手背，转头看向围在桌边的几个儿女。

“南码头这地方占着京城水路漕运的咽喉，一天有一百多两的进账不稀奇，等过阵子名声传开了，二楼的雅间还得往上提价。”

“不过京城这边的摊子既然已经支棱起来了，又有你们姨姥姥派来的三十个熟手和四个御厨顶着，我也能腾出手来办正事了。”

许柱子正端着粗瓷碗喝汤，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杨雪。

“娘，您说的正事是指城北那四十间破房子改建的事？”

“那破房子有孙副指挥使带着兵丁去拆木料就够了，我说的是咱们平阳县老家。”

杨雪站起身，手指在柜台厚实的木板上敲了敲，直接拍了板。

“咱们离家都快二十天了，文氏和刘氏带着孩子在村里，身边连个拿主意的长辈都没有，再加上村头那片黑土地上的作坊，砖瓦早就备齐了，再不开工把泡面做出来，凌安那边的商队可等不起。”

“我打算再盯两天铺子，等后厨和前堂磨合顺当了，我就动身回一趟平阳县，把村里的作坊安排妥当，顺道把她们也全接来京城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