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那边看看。”

杨雪把擦手的布帕塞回兜里，指着南边通往码头的岔路。

“娘，那边黑咕隆咚全是扛麻袋的苦力，有啥好看的？”

许大壮嚼着风干鹿肉，嘴边沾着白沫子，脚下倒是不敢慢，跟在杨雪屁股后头往前挤。

“叫你看你就看，哪来那么多废话。”

杨雪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响。

“刚才那家八宝居，门面是阔气，可那掌柜的眼皮子翻上天，”

“专伺候穿绸挂缎的官家少爷，一桌席面吃半天，翻台慢的要命。”

“做那种买卖，垫资大，回钱慢，还要整天提防那些二世祖吃霸王餐记账。”

“咱们手里的本钱是要拿来滚利滚雪球的，可耗不起那些账期。”

许知远背着布包紧走两步，跟到杨雪身侧，压低了声音说。

“娘的意思是，码头街人流杂，现银交割快，跟咱们在平阳县的路子一样？”

“老三脑子就是活泛。”

杨雪扭头赞了一句，脚下拐过青石坊门。

眼前的景致顿时换了一副模样。

两丈宽的御道变成了泥水斑驳的土石路，空气里满是柴烟、死鱼鳞和汗酸混杂的味道。

十几个脚夫光着膀子，号子喊的震天响，正从乌篷货船上往岸上抬整箱的生铁和油坛。

“瞧见没？”

杨雪站在河边一个斜坡上，抬下巴指着码头正对面的一栋两层大木楼。

那楼生的扎实，上下两层全是大通间，门脸足有四开门宽。

前头搭着大片的遮雨棚，只是门板上贴着封条，锁扣生了一层厚铜锈。

许知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指着檐角下的破牌匾念出声。

“万通货栈，看门上这朱漆大印，应该是户部下面要发卖的产业。”

“哎，那边的，别往那危楼底下凑，招了官司找谁去！”

街对面茶棚里晃出来一个穿公差皂衣的矮胖子，手里拎着水烟袋，斜着眼打量杨雪娘仨。

“差爷，这铺子怎么卖？”

杨雪迎上去两步，袖子里摸出两钱碎银子，不着痕迹的塞进那公差手心里。

矮胖公差捏了捏银子，脸上的横肉散开，水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娘子好眼力，这地方占着运河总泊口的头道哨卡，”

“后头带个能停八辆大车的大院子，还有两眼深水甜井。”

“原本是户部抵抄上来的官产，奈何要价太狠，要一千二百两现银，”

“押在这三年都没人敢接手。”

“那些大掌柜嫌这里苦力多太粗鄙，小商贩又凑不出这大笔现银，就这么一直撂着。”

许大壮在后头听的两眼发直，一把拽住杨雪的衣角，嗓门差点破音。

“一千二百两？！娘，这破木头架子敢要一千多两？买它干啥，咱们回平阳县去！”

“你给我闭嘴，退后边去。”

杨雪反手抽了大壮胳膊一记，力道不大，却把大壮抽的缩回脖子。

“差爷，要是现银交割，两日内结清，这事儿能办下来吗？”

矮胖公差吸了口水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眯着眼直打量杨雪。

“大娘子，莫拿官府寻开心，这可是户部侍郎亲自定的底价，少一个铜板都落不下官印。”

“两日内，我把钱送来，劳烦差爷递个话给提辖司，这房子我要了。”

杨雪话说的硬气，半点没有乡下妇人的怯懦，转身就走，连价都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