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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比脑袋不比口袋

作品:《 魂穿就被满门抄,带着空间去流放

陈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转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告示,伸手把它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干干净净。

可那张告示是灰蓝色衣裳的人送来的。

方敬之的眼线把德盛号的告示送到了仁心会的门口。

这一手是帮忙还是添乱,陈氏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张告示送来得太及时了,及时得像是有人在替他们计算每一步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许三斤就来了。

他是跑着来的,进铺子门的时候鞋都跑歪了一只,右脚的布鞋后跟踩在脚底板下面,踢踢踏踏地冲到柜台前面。

“林启,我完了。”

他把一只手撑到柜台上,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气喘得话都断了截。

林启正在后院整理药材,听见动静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切药的粉末。

“坐下说。”

许三斤没坐,两条腿打着颤在铺子里转圈,从药柜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药柜,来回走了三趟。

“今天早上,我铺子对面的张老四来找我退货。他上个月在我这儿进了一批白术,二十斤,说好的十八文一两。今天来说德盛号降到了十六文,让我也降,不降他就去德盛号进。”

林启在诊台边上坐下来,手搁到膝盖上。

“你降了?”

“没降。我哪有那个本钱降?十八文一两我才赚两文,降到十六我连本都保不住。”

许三斤的圈转完了,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两手抱着脑袋。

“张老四走了以后,刘记药铺的小刘也来了,问的是一样的话。再后来巷子东头卖膏药的陈婆婆也来问了。一上午三拨人,全是来问我降不降价的。”

陈氏从后面端了碗水出来递到许三斤手边。

许三斤接过去灌了半碗,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上,他也没擦。

“林启,他一降价我的客人全跑了。这铺子我开了十五年,十五年攒的客人,一张告示就散了。”

林启没有接话,走到柜台后面,把昨天那张告示从抽屉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许三斤从门槛上站起来,碗搁到台面上,碗底磕了一声。

“他降的是真心降吗?还是做做样子?”

“当然不是真心。”

林启把告示放回去,抬起头看着他。

“他降的不是正常降价。他是赔本降的。目的不是赚钱,是挤死你和我。等咱们都关门了他再涨回来,到时候泉州的药价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想定多少定多少。”

许三斤拿手指搓着碗沿,搓得碗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那怎么办?咱们也降?”

“降不起。”

林启拉开药柜的一个抽屉看了看里面的存量,又拉开第二个,第三个。

“我铺子里的药材存量不到五十斤。这些药还要留给义诊和日常看病用,降了价卖出去我赔得比他快十倍。他德盛号的货量是我的百倍,他降一成只是少赚,我降一成是往血管里抽血。”

许三斤的两条腿又开始打颤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门框上,脊背贴着木头,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两寸。

“完了。”

陈氏从柜台后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清楚。

“没完。”

许三斤和林启同时看向她。

陈氏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抹布搭到肩上,两手叉到腰间。

“许三斤你给我站直了。十五年的铺子被一张告示吓倒了?你对面那个张老四进你的白术十五年了,他婆娘生孩子的时候是谁给她抓的保胎药?他家小子三岁发高烧是谁半夜爬起来给送的药?他要走就让他走,走了他就知道德盛号的坐堂大夫连他儿子的脉都号不准。”

许三斤的嘴张了张,靠在门框上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林启看了陈氏一眼,没说话,走到后院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纸笔,坐到诊台后面开始写信。

信写给季宁,把德盛号降价的事,方敬之眼线送告示的事,许三斤铺子的困境,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完了搁笔,吹干墨迹,折好装封。

“送驿站去。”

陈氏接过信封揣进怀里出了门。

三天后回信到了。

这封信比上一封长,整整写了两页纸,季宁的字还是不急不慢的,可行与行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窄了些,能看出来写的时候笔速比平常快。

林启在后院拆了封,一行一行看下去。

前面半页是对德盛号降价策略的分析,用词平实,但句句扎到了点子上。

后半页才是他要的东西。

他看完了,从石桌上站起来,把信纸在手里折了又展,展了又折,来回两遍。

许三斤那天下午来的时候,林启把信里的一段话念给他听。

“价格战的本质是比谁口袋深。你的口袋肯定没他深,所以不要跟他比口袋,要跟他比脑袋。”

许三斤拿凳子坐到他对面,两手撑着膝盖往前凑。

“比脑袋?怎么比?”

林启接着念。

“你有一样东西他没有,就是仁心会在百姓心里的信誉。穷人看病看的不是药便宜不便宜,看的是大夫靠不靠得住。他降价你不降,你做义诊他不做。把钱花在看病上,别花在打价格上。”

许三斤的手从膝盖上松开了,两根拇指不自觉地勾在一起搓了搓,那是他想事情时候的老习惯。

“这……管用吗?”

林启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试了才知道。从明天开始,仁心会每七天做一次免费义诊,不在铺子里做,搬到外面去,摆到城门口的广场上。消息传遍周围五个村,谁来都看,不收一文钱。”

许三斤的拇指停了。

“城门口?那地方人来人往的,他德盛号的铺子就在隔壁两条街。”

“就要他看见。”

林启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白布铺到桌面上,拿笔蘸了浓墨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仁心会七日义诊,看病不要钱。

写完了举起来看了看。

陈氏从前铺走进来瞟了一眼那行字。

“你的字是真丑。”

“看得懂就行。”

第一次七日义诊定在三天后。

那天一早,林启和许三斤在城门口的广场上搭了两张桌子,一张号脉,一张抓药。布幡挂在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风吹着幡角一翘一翘的。

来的人比林启想的多。

辰时刚过就排起了队,队伍从桌子前面一直拐到了城门洞子里,弯了一个弯才到头。

头一个坐到桌前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她不是本城人,从南边一个叫柳埔的村子走了十里路来的。

“我听人说仁心会看病不要钱,是真的?”

“真的。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林启号了脉,问了症,开了方子,从旁边的药箱里取了药递过去。

全程没超过一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