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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工作日

作品:《 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贞德听见了晨祷前的第一阵钟。

她决定没有听见。

钟声隔着厚墙和床帐,只剩很轻的震动。她把脸埋进枕中,将被子拉到耳边。床帐里还留着整夜的暖意。

她许久没这样困过了。

门被推开。玛格丽特放下水盆,拉开半幅帘子。

灰白的晨光照进床帐。

贞德闭得更紧了。

“珍妮。”

“嗯。”

“钟响过了。”

“我听见了。”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醒来。”

“闭着眼睛?”

“刚醒来的人都是闭着眼睛的。”

玛格丽特挂起一角床帐,贞德伸手扯回去。第二次也是如此。第三次,玛格丽特按住了床帐。

“你昨夜答应我,天亮就起。”

“我昨夜还以为天亮会晚一点。”

“太阳不会听从亲王的安排。”

被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玛格丽特在床边坐下。贞德昨夜在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才睡下,外廊已换过一轮守卫。

“再睡一会儿。”贞德在枕中说。

“多久?”

“一会儿。”

“这是你最喜欢的期限。”

“它比三日、十日都短。”

“也比它们难执行。”

贞德没回答,呼吸慢慢缓下来。

“今日还要开会。”

被子不再动了。

“珍妮。”玛格丽特说,“昨夜是你亲自召他们来的。”

贞德睁开眼。

木桩立了起来。

Omnes quaerunt te.

众人都在找你。

睡意散了。

贞德一下坐起来,拢开散到眼前的头发,伸手去找衣服。

玛格丽特把叠好的内衣递给她。

“现在想起来了?”

“为什么不早一点叫我?”

“我叫了。”

贞德停住。

“第一次你说听见了。第二次你说正在醒。第三次你和我争床帐。”

“那不算叫醒。”

“当然。”玛格丽特说,“那是我和一位醒着的女王讨论她为什么不起床。”

贞德抱着衣服下床。

“他们已经在等了吗?”

“还未到你定下的时刻。”

贞德抬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

“因为再给你那个‘一会儿’,他们就会开始等。”

女侍和私人神父都等在门外,宫门方向渐渐传来车马声。

贞德穿上软鞋。

“让她们进来。”她说,“不要让人等我。”

——

女侍们应声进来。

一个人捧衣裙,一个人端热水,第三个人带来鞋、腰带和发针。贞德用冷水洗过脸,自己穿好了内裙。

“殿下,袖子。”

她把伸错的手换回来。

“另一边。”玛格丽特说。

贞德又换了一次。睡意退得很快,身体仍落在后面。女侍替她系好深蓝长裙和灰白外袍,玛格丽特在她身后编发。

“辫紧一点。”贞德说。

“我知道你今日要低头看很多纸。”

“还要抬头看很多人。”

“那就更紧一点。”

长辫盘起,最后几枚发针固定好。玛格丽特把小木十字放回她衣领里面时,宫中第二阵钟响了。

她们快步走向小礼拜堂。门边仍有几名等候递文书的人,一名北方教士想上前。

布鲁内尔从礼拜堂外迎来。

“都登记了。”他说,“能等到散礼以后的,我替他们写了次序。”

教士退回去。贞德向他低头,进入礼拜堂。

晨祷已经唱到末段。她跪到自己的位置,唱诵不会因她迟到而重来。短弥撒结束前,她为奥斯特罗夫的死者,也为即将拿起武器的人祈祷。她曾说过军队为何而动,现在她求这句话抵达多瑙河时,仍保有原来的边界。

散礼以后,玛格丽特递来一小块面包。布鲁内尔把昨夜抵达的三封急报放到礼拜堂外的窄案上。

第一封来自锡利斯特拉下游巡河队。

巡河队在袭击后的第四日接近奥斯特罗夫。岛上未发现守军。西泊点原登记十二条船,找回四条:两条被凿穿,半沉芦苇边;两条搁在下游泥滩,船桨、缆绳和撑篙都被取走。船棚和泊点遭到破坏,修船工具也被带走。巡河队还找到一名受伤河防兵。他昏迷前看见人马分批由两条水道渡向北岸,最后一批何时离岛不能确认。

“他们没有占岛。”贞德说。

布鲁内尔把文书推近。

贞德重新看了一遍。

“写‘未发现驻守’,不要写‘无意占领’。”她改口道,“后一件事,信上没有。”

书记落笔。弗拉德带走的不只是人,也有最先能用于追赶的船和熟悉水道的人手。

第二封由过河贩盐的商人带到南岸,里面封着修院院长和两处集市教士的信。两边都写到:大公使者已经沿道路向各地传令,命村镇申报能携武器者,准备车辆、粮食和马匹,并指定人到内地营地听候下一道命令。

响应还不清楚。有的波雅尔整备了家臣,有的庄园仅交车粮,也有人闭门不纳使者。院长请求来军不要把未曾渡河的村庄一并视为奥斯特罗夫的凶手;靠河村落开始把牲畜赶向内地。

“这不是全国军已经集结,但召令已经在走。”贞德说。

“照这两句写。谁已经应召,谁仅仅是被命令,分开。修院的请求另抄一份,交给拟军令的人。”

随弗拉德越境的现成武装之外,一支更大的军队正在被召出来。若把尚未响应的人也推到他身边,海米亚会替他完成征召。

第三封来自锡利斯特拉河务书记和七名船主。他们沿南岸重新实查了船只。

册上列六十余条大小船,能在接令当日离岸的不足四十;大半只能载步兵,能安放跳板、运马或轻炮的宽船不到十条,其中两条还要补缝。旧名册存在重复登记,也有船早已离泊。春水淹没两处惯用登岸地,水道更宽,马匹在对岸整齐下船也更困难。

报告因此不报总船数,改列一个钟能送多少步兵、一日能往返几次,以及连马匹、火药和粮车计算后第一批军队需要多少渡次。末尾还补了一句:失去的不单是八条船,死散的船夫中还有熟悉春水支流的人。

“让瓦勒兰在厅里先回答渡次。”贞德说,“不要先报船数。”

“他的船册已经带来了。扬·恰佩克的陆路图也在。”

“把这封放在船册上面。”

三封急报读完,布鲁内尔取出到会者、代理人、印信与委任范围的核验簿。

“洛维奇公爵乌尔里希的代理人带来公爵印、两封训令与一份副本。正本允许他回答本次北方征行所需的兵员、军粮、道路和费用,不过副本没授予他签押权。”

“正本与副本分开登记。”

“分开了。”

“他说到授权以外时,另起一行。”

维丁边侯拉斯洛·匈雅提未成年。监护代表带来了边侯印、监护文书与维丁军务人员的联署;今日可以回答现有守军、军额和本次征行。

“边侯的席位留给他。”贞德说,“代表坐在席后。”

尼科波利斯边侯扬·恰佩克·泽·桑与锡利斯特拉边侯瓦勒兰·德·瓦夫兰可能迟到一会儿。

“其余呢?”

“都到了。”

议事厅传来礼官木杖敲地的声音。贞德吃完剩下的面包。

“这一次真的醒了?”玛格丽特问。

“你还要问多久?”

“等你不再把面包屑带进会议。”

——

苏丹宫的大议事厅换过一次座次。长案占据中央,北方三段河防图卷放在靠近上首的位置。两侧先列三张公爵席,再列五张边侯席;三十张伯爵席依封建关系向后展开。王室官员、军官、教士、翻译和获准旁听的男爵坐在更外侧,书记案靠墙。

人已大半入席。前一日点阅场上的祝贺声散得差不多了。北方迟来的消息、留在领地的家人和几日的空白压在厅里,几处交谈说到一半便停了。

洛维奇公爵的高背椅空着。代理人站在椅后,面前的小案上放公爵印与两封训令。霍塔利奇伯爵汉斯·冯·雷希贝格原本应坐在洛维奇一侧,却把自己的凳子留在过道边;特罗扬伯爵普日比克·兹·克列诺瓦带来的山路图卷则放到了更靠近尼科波利斯边侯的位置。

奥赫里德公爵乔治·阿里亚尼蒂本人坐在第二张公爵席。他身后的普里莱普伯爵莫伊西·阿里亚尼特·戈莱米与基切沃伯爵斯特凡·茨尔诺耶维奇各自带来印匣,两只匣子未叠在公爵文书上。有人低声提到迪米特尔的妻儿,乔治按住家印的手停了一下。

第三张公爵席属于约阿尼纳公爵卡洛二世·托科。吉诺卡斯特伯爵西蒙·泽内维西与帕拉米西亚伯爵斯特凡·武伊萨沃斯坐在他的席位之后。一个人的书记使用意大利文,另一个人的随员带来希腊文和当地文字的军额副册;王家书记在两份名册之间夹入空白纸张。卡洛把急报压在自己的家府名册下。

五张边侯席中,维丁一席同样空着。拉斯洛·匈雅提的监护代表依贞德的命令坐在后方较低的椅子上。洛姆伯爵亚诺什·塞凯伊·德·圣捷尔吉与贝洛格拉奇克伯爵米哈伊·乔尔瑙伊分坐两边,中间隔着那张高背椅。

尼科波利斯边侯扬·恰佩克展开了陆路图。普列文伯爵弗拉迪斯拉夫二世·德内什蒂坐在他身后,斯维什托夫伯爵若弗鲁瓦·德·图瓦西把渡口守备簿交给书记。弗拉迪斯拉夫盯着多瑙河北岸看了很久,被人第二次唤称号才回过神。

锡利斯特拉边侯瓦勒兰·德·瓦夫兰带来的船册、水位、各港可征用船只和船主凭据分成数卷。伊萨克恰伯爵安东尼奥·洛雷丹——贾科莫·迪·彼得罗之子——与卡尔武纳伯爵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隆戈都在他的席后,却各自保留自己的书记和印信。瓦勒兰昨夜已把警报路径和船只原泊点重新排过一遍。

韦尔巴日德边侯弗鲁任王子与杜普尼察伯爵弗拉纳·孔蒂带着几份道路薄册。拉米亚边侯彼得·希维德瓦·沙莫图尔斯基最后进入高爵席,新帕特雷伯爵雅科波·皮奇尼诺紧跟着到场。

亲王国六名伯爵列在一侧:塞雷斯伯爵费迪南多·文蒂米利亚、德拉马伯爵佩德罗·巴斯克斯·德·萨韦德拉、沃德纳伯爵彼得·卡缅涅茨基、卡斯托里亚伯爵西奥多三世·科罗纳·穆扎卡、特里卡拉伯爵雅克·德·拉兰、比托拉伯爵塔努什·托皮亚。六人都称她为殿下,各自的文书留在自己面前。

王室直属伯爵坐在另一侧。韦莱斯伯爵苏埃罗·德·基尼奥内斯、泰托沃伯爵彼得·斯帕尼、热格利戈沃伯爵久拉季·戈莱莫维奇、萨莫科夫伯爵斯特凡三世·巴托里、旧扎戈拉伯爵西吉斯蒙多·潘多尔福·马拉泰斯塔先后报到。斯特凡三世的名字后面由书记注明埃切德支;这几个字不影响席位,却决定王家日后向哪一处家族财库追索承诺。

斯利文伯爵马丁四世·弗兰科潘、扬博尔伯爵彼得·奥德罗旺日·泽·斯普罗瓦、舒门伯爵拉多斯拉夫——多布林之子——与普罗瓦迪亚伯爵托多尔——德拉戈米尔之子——依次应名。前两个名字后面跟着西方家系与远方义务,后两个名字旁则各压着一份仍在期限内的条件封授。礼官仅念称号,书记把差别留在纸上。

最后一张伯爵席前无正式爵位印。

多里诺二世·加蒂卢西奥带着父亲授权、家族印和可调动的船员、财物清单站在那里。礼官在“候任”二字前停住。

贞德看过授权。

“按文书读。”

“多里诺二世·加蒂卢西奥,加蒂卢西奥家全权代表,以四十教堂候任伯爵身份列席。”

多里诺低头应名。

“椅子留下。名册也照这样写。”

候任者得到席位,爵位并未因此提前生效。

布鲁内尔站到登记案后,将最后一页到会簿翻过。本人、代理与留守者的委任范围都已经记在各自名下。

三十八个高位席次至此全部核定。

但名册仅规定谁应坐在哪里;应名以后,有人向自己的宗主低头,也有人先向隔着两席的军人致意。

贞德在上首坐下。她的左手边是三束晨间急件,右手边放着尚未写字的军令纸。王室印匣由掌印官看守,停在她伸手可以触及、不能由任何一名贵族独自拿走的位置。布鲁内尔把最后一栏无空白的到会簿转向她。

“关门。”她说。

——

卫士落下横闩,廊下的脚步与庭院里的马嘶被隔在门外。

三封急报抄送各席。道路、军额和渡次容易落进纸上,失去的人不能。

“岛堡已经空了。袭击者也许已经退回内地。”

“巡河队查过岛堡和看得见的河岸。”贞德说,“信上没写他们已经退走。”

“也没有写他们在等着第二次渡河。”

“所以军令里两种都不写。”

公爵略一点头。

普列文伯爵把记录北岸征发的急报推回书记面前。

“弗拉德的使者已经开始征发。再等十日,北岸服从他的人会比今日更多。”

“不服从的人也会被他征发。”奥赫里德公爵说,“给他交过一辆车,不等于愿意替他守王位。”

“等军队过河以后,箭不会先问那辆车出于愿意还是强迫。”

“所以军队应当分辨持械者和村民。”

“在箭射过来以前分辨?”

一时无人接话。普列文伯爵说的是战场,奥赫里德公爵说的是战后,两句话落在不同的时刻。两个人各自守着原来的话。

“写。弗拉德的征发尚未完成,北岸各地服从不一。集结不能等最后一次劝告回来;军队集结以后,最后一次劝告也不能省掉。”

书记落笔。

“军队面对持械抵抗的人,按敌军处置。”她继续说,“未持械的人,不因住在瓦拉几亚就成为有罪者。被强征的车、粮和牲畜,能分辨便登记;不能分辨,先拿来供军,也要留下凭据。”

“谁来分辨?”普列文伯爵问。

“不是你一个人。”

贞德转向佩德罗·巴斯克斯·德·萨韦德拉。

“你从亲王国带来的译员和军情书记,分一半去北方。每份口供写明是谁说的、在哪里说的、谁翻译。瓦拉几亚的道路和习惯,请普列文伯爵的人协助;证人、抄件和劝降回书,由王家书记另存。”

普列文伯爵看了佩德罗一眼。

“请把双方译员的名字都写在原卷后面。若只由我的人转述,诸位不会全信;若只由殿下的人转述,北岸也会说我们先替他们选过话。”

“各写一份,相互校读。”贞德说,“不同的地方也留下,不许替另一边改成一样。”

佩德罗记下两名书记;普列文伯爵报出三个会说瓦拉几亚语、熟悉北岸道路的家臣。

“他们归军中使用,不碰证人原卷。”他说。

“这样最好。”

书记记完后,洛维奇公爵的代理人问:

“王室今日准备以什么名义发出召书?”

布鲁内尔展开国王留下的委任。此次北征在授权之内。

与委任放在一起的,还有贞德在宣布有限战争后签出的先行令。它们分别送往王室现役军所在的城堡、道路驻地与营区,也送往马其顿和色萨利各处亲王军驻地,以及尚未完全离开点阅区域的几支部队。先行令仅令现役各军整备北移;诸侯军役与主渡点待今日议定。

代理人听完,未碰桌上的公爵印。

“洛维奇公爵不否认大法官持有这项权力。”他说,“只是请求召书不要把一场边境征行写成对整个瓦拉几亚的征服。”

“不会。”贞德说。

“也不应预先写入罢黜其君主。”拉米亚边侯说,“否则使者还没抵达,对方就失去接受条件的路。”

普列文伯爵抬起眼。

“王国也不该先答应,无论弗拉德拒绝什么、再做什么,都只同他一人交涉。”

书记在“君主”以后留下一处空白。

惩戒弗拉德已无争议。但是,他们究竟愿意让愤怒带着军队走到哪里,又肯在什么地方把它拦住?

“这次战争要做四件事。停止他的越境袭击;使执行屠杀的军队失去再次做这种事的能力;带回还活着的被掳者;取得能够执行的保证。”

“不为夺取瓦拉几亚的土地,不以杀死无关的人偿还奥斯特罗夫,也不在出发前替瓦拉几亚另立君主。若弗拉德交出责任人、解散或解除那支军队、归还被掳者,并接受足以阻止再犯的保证,统帅停下,遣使回来。”

普列文伯爵未立即接受。

“仅仅打散袭击岛堡的人,北岸不会因此安静。弗拉德还握着沿河的军堡、渡船和召集波雅尔的文书。只要这些仍在他手里,明年他便能再来。”

“所以要使他失去再来的能力。”

“那么就让沿河诸堡接纳我们的守军,让能运兵的船停在南岸。若无我们准许,不得再在多瑙河一带征兵征粮。”

几名北方领主保持沉默。

“诸堡由我们驻守,船由我们控制,征兵征粮也须经我们许可,”贞德说,“换一个名字,它依然是征服。”

“名字不能保护南岸。”

“军队、兵器、渡船、人质和堡垒可以成为保证。要取哪一些、取多久,要等我们知道他还有什么,也知道哪些人愿意脱离他。”贞德说,“我不会把‘足以阻止再犯’写成‘凡能拿走的都拿走’。”

“足以阻止再犯的保证是什么?”斯特凡·巴托里问。

“现在还不知道。”贞德说。

巴托里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不知道弗拉德手中有多少兵,不知道哪些波雅尔听他的,也不知道他会守哪一条路。现在就写必须交哪一座堡、多少人质,是替一个还没看清的战场安排胜利。”

“那统帅凭什么知道何时停?”

“凭四个目标。他可以为完成它们占渡口、拆军营、夺取兵器,也可以暂时控制会让袭击重新发生的堡垒。不能分封土地,不能承诺王位,不能因为前面还有路就一直向前。条件出现时,送回来。”

贞德在末尾加了一行。

“若弗拉德拒绝改正,或者接受以后不能履行,再议由谁治理瓦拉几亚。”

她把纸推给书记。

“写在拒绝以后,不写在出兵以前。”

普列文伯爵道,“作为这次出兵的界限,我接受。具体保证,等侦察回来再处理。”

“那就该谈军队怎样到河边了。”扬·恰佩克说。

扬展开陆路图。不同颜色的细线从现有驻地、城堡、道路节点和点阅营地伸出,分别汇入多瑙河南岸三段防区。

“西段依托维丁、洛姆和贝洛格拉奇克。”扬说道,“那里能看住上游道路,也能阻挡从西面绕来的军队。但从那里出兵,离奥斯特罗夫太远。若把西段全抽取,瓦拉几亚人不必在东面再渡一次河,只要沿上游找到空处。”

洛姆伯爵说,“我能先出一队轻骑,抛下辎重,三日赶到尼科波利斯。”

贝洛格拉奇克伯爵随即道:“若他带走能骑马的人,西段送到尼科波利斯的是一支骑兵,留下的是两座要塞和一条无传信的路。”

“我没说全带走。”

“你报给监护人的军额里,能三日赶到的只有最好的马和轻装随从。”贝洛格拉奇克伯爵说,“若把他们全算进先遣,西段的烽火便少了驿骑。”

监护代表交上封着边侯印的军额副册。

“维丁边侯领可以先出一支骑兵,也可以维持西段的烽火与堡垒。”他说,“但本次任命不得处分边侯成年后的官职和权利。”

“没人今日处分它。”贞德说。

“洛姆先出能够不拆掉驿递的骑兵。贝洛格拉奇克留守西段,核出每一处烽火之间缺多少人。缺额从附近较小领地和王家现役军补,不从未成年边侯以后的权利里补。”

“到北方以后,我的骑兵归谁?”

“等统帅定下再答。”扬说。

“那就继续。”贞德道。

“中段是尼科波利斯、普列文、斯维什托夫。大道、仓储和现有守军最好,能最快接住从南方来的部队。它适合成为第一处集结地,不等于一定从这里渡河。东段是锡利斯特拉、奥斯特罗夫和下游各泊位。离被袭处最近,也最容易查北岸;但岛堡已毁,船夫死散,融雪与春雨正在抬高水位,旧登陆地不能照冬日的图使用。”

瓦勒兰在河线上放出人、马与轻炮、待修三类木牌。

他说,“现在缺的是每天重测的水线、能够装卸的泊位和一张只有一个次序的渡运表。三月末的河面今日能靠,明日未必;陆军统帅、领主和船主若各发一道令,第一批人还不曾离岸,第二批马便会堵在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