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转了转，越想越觉得不是个滋味。

自己辛辛苦苦改良造纸，印书，推广乡学，这纸可是有正经用处的。

她倒好，拿来裁花样、写闲诗，还一车一车往回拉。

真是够跋扈的。

他见的世家公子，跋扈的多了去了。

可是女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本公子的纸，是留着印书教百姓认字、推行新政用的，不是给她玩的。” 胡亥站起身，眯起眼睛。

管家见他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 您该不会是要去找阳滋公主要纸吧？”

“要？” 胡亥嗤笑一声。

“她都把我当冤大头抢了三回了，我还能上门客客气气讨要？她抢我的，我去抢回来不就得了。”

“公子三思啊！阳滋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的……”

“宠不宠，那是阿父的事。纸是我的，这账得算清楚。” 胡亥一挥手，“备车，多带几个人，跟我去一趟公主府。”

管家还想再劝，见胡亥主意已定，只得领命。

“那…… 那奴才这就去安排人手。”

胡亥又叫住他：“对了，你方才说，她嫁的是李斯的儿子。哪个儿子？”

“是李斯大人长子李由。不过李由大人如今任三川郡守，常年在外镇守，不常在咸阳。公主府里，如今大多是阳滋公主一人当家。”

胡亥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难怪她这么横行无忌，丈夫远在外地，公公又殁了，自己又顶着最受宠公主的名头。这咸阳城里，她还真就是没谁敢招惹的主儿。

不过，今天算是碰上了。

胡亥带了一队府中精壮的仆役，又让印三从护卫里挑了几个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城外阳滋公主府。

到了府门口，胡亥跳下车，正要让人上前叩门。 门房迎出来，见是胡亥，忙行礼。 “公子驾到，小的这就去通禀公主。”

“不必了。” 胡亥摆手，“公主可在府中？”

“回公子，公主今日一早便带着侍女出城去了，说是去城郊看庄子上的桂花，怕是得午后才能回来。”

胡亥一听，乐了。 不在？ 那可太好了。

他回头冲身后一挥手，声音朗朗。

“那正好。公主不在，咱也别客气了。都进去，把公主府里存的纸，统统给我搬出来。一张都别留。”

印三吓了一跳。 “公子，您这是…… 真抢啊？”

“她抢了我三回，我抢她一回，很公平。” 胡亥双手抱胸，大步往里走。

“再说了，她人都不在，咱光明正大地来，又不偷偷摸摸。这叫 —— 上门收账。”

公主府的下人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

眼前这位可是胡亥公子，是陛下的儿子，跟自家公主是兄妹。这

两位主子打架，他们做下人的，哪个敢真的动手？

于是，一群人就眼睁睁看着胡亥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杀进了公主府的库房。

胡亥一进库房，当场就看直了眼。

好家伙。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公主府这库房里，纸堆得跟小山似的。 上等的楮皮纸、麻纸，整整齐齐码了半间屋子，还有不少裁好的、印着暗花的细纸，一看就是特意从外面搜罗来的好货色。

胡亥随手抽出一张，摸了摸纸面，又惊又气。

“这纸的成色，比我在咸阳改良的还细！她上哪儿弄来这么多好纸？”

管家跟在一旁，忙解释。 “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阳滋公主跟宫里管采买的几位内侍熟络，常让她们帮着从各地物色上好的纸料。”

“再加上李家旧部、门生，隔三差五也往公主府孝敬。天长日久，可不就攒下这么些了。”

胡亥听得直咬牙。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改良造纸、省吃俭用搞出来的好东西，全让这位公主搜罗到自己府上来了。

“搬！统统搬走！” 胡亥一挥手，“一张纸都别给她留！”

“那…… 草纸呢？” 管家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草纸？” 胡亥愣了一下，“她有草纸？”

“有的有的，库房后头还堆着好几捆粗草纸，是府里下人用的。”

胡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勾。 “草纸也搬。一张不留。” “啊？公子的意思……”

“她不是爱抢吗？我把她府里用得着的、用不着的纸，全搬空。看她往后拿什么裁花样、写闲诗。连如厕的草纸都没了，看她拿什么擦！”屁股。

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

自家公子这作，可真真的与以前不差啥了。

不过…… 好像也挺解气。

于是，公主府的库房前，上演了一出热火朝天的搬家大戏。

一捆捆的楮皮纸，一箱箱的细纸，一叠叠裁好的暗花纸，被胡亥带来的人鱼贯搬出，塞进门外停着的一辆辆牛车上。

胡亥站在库房门口，背着手，看着手下人一趟一趟往外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搬完了正纸，他还不忘指挥人去后头把草纸也抱出来。

“都搬干净咯，一根纸角都别剩。”

公主府的下人们想哭又不敢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辛辛苦苦攒下的纸，被这位公子爷连锅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库房被搬得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