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小的问了，说是来自关东的游士，不肯说名字。”

胡亥……这古代人还挺会装啊。

“哦？关东来的游士？快请进来。” 胡亥有点意外。

“让他进来吧，我倒看看是何人。”

不多时，那人迈步走入厅堂。一身简单的布衣，腰间佩着短木鞘短剑，神色平静。他刚入咸阳不久，听闻胡亥昨夜入宫面圣，特地登门，想聊聊关东治理的事。

韩生对着三位公子依次行礼。

“草民韩生，见过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胡亥。”

“免礼，坐。” 胡亥抬手示意。

韩生落座，目光看向胡亥。

“听闻公子昨夜入宫，与陛下商议许久。不知陛下对于后续关东地方的治理，有何新的旨意？”

……

不是，你是谁啊?

这年头不是说贵族与世家的阶级很深么？

咋这人一来就问核心问题？

我和你很熟么？

“我为何要把陛下的治理方式告知于你？”

韩生一愣，他忘记了这里再不是他以前的国家。

他家也不再是世家大族，扔有着三百名仆人的贵族。

而且一阶贫民。

“在下，在下是来投靠的。”

“且在下愿意为公子分忧，您只管考校，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投靠，我就要？”胡亥才不惯着他。

这都不认识呢，万一来个居心叵测的呢。

“在下真心投靠。”

又是这句。

就没别的可以说了？

胡亥看着面前的人表情都没变一个，就说自己是真心。

现在这社会也是麻烦，没身份证，没指纹鉴定，他说他是韩生，他就是。

户籍假的多得是，路引假的也多得是，只要有钱。

世家多的是人脉给自己准备几个身份。

呵，还真心。

真心值几毛钱？没点真本事，我为啥要你？

胡亥看着这人，有些瘦，不是一般的瘦，是很瘦，那身衣衫长度适合，可是总感觉空空荡荡的。

也罢，反正阿父给的新政都是要昭告天下的。

他正缺人手，说说也无妨。

胡亥把酱油工坊、香料园、农耕改良的计划，简单讲给韩生听。

韩生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思索片刻。

“这个路子，很稳妥。只是有一处隐患。关东不少地方，之前世家盘根错节，虽然主力已经被清剿，但不少地方小吏，原本就和旧世家有牵扯。”

“一旦咱们大批量收购大豆，他们很可能暗中串联，哄抬豆子的市价，或是截留农户手中的菽，从中牟利。”

这话直接点在了要害上。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

这点他还真没想到。

“韩生所言有理。那些小吏，明面上遵从朝廷诏令，暗地里小动作不断。若是他们从中作梗，收购大豆这件事，怕是要遇到阻碍。”

公子高也点头附和。

“农户胆小，若是官吏暗中施压，农户不敢把豆子卖给官坊，只会偷偷留给旧世家余党。”

胡亥听完，沉吟片刻。

“这事我倒是没提前想到。印八只想着按市价收购，忽略了地方官吏从中捣鬼。”

“再者，世家收那么多豆子来干啥？”他们又不会酿酱油。

韩生缓缓开口。

“收豆子的钱，他们多的是，不会做调料，却是会给公子造成各种阻碍。”

“可以安排一队斥候，跟着收粮队伍一同前往各乡。”

“收粮全程登记，每一笔收购，都让农户画押留证。一旦发现官吏胁迫农户，直接记录下来，上报给公子，持陛下手诏就地查办。”

“另外，收购大豆不必只靠官府一队人。可以同时派出多支小队，分头进入不同郡县，互相监察，避免一队人长期在一地，被当地官吏收买。”

胡亥点点头，这倒是可行。

“好主意！韩生，这件事就劳烦你，抽空帮我梳理一套巡查的章程。不用你亲自去跑，把防备地方官吏捣鬼的法子写清楚。一旦查到胁迫农户、囤积大豆的人，直接拿人。”

肯定不能让你亲自跑，我要的就是你完整的计划书！

不然给你，万一你是个想害我的人呢？

韩生微微颔首，“若是有人敢聚众阻拦，随行的护卫可以直接弹压，只是不可随意牵连无辜百姓。”

扶苏补充一句：“查办之后，案情简册一式两份，一份送到胡亥这里，一份送入章台宫交给阿父，避免有人瞒报遮掩。”

“就这么定。” 胡亥拍板，“工坊筹备的事，印八管物料账目；巡查制度由韩生草拟；高哥，你后面去试点郡县，顺带寻访老农，收集积肥、选种的法子；大兄，乡学这边，同步把农耕简册编入授课内容。”

几人继续细谈，把各个环节的风险一一补齐。

韩生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江东那边，吴县一带，已经开始清查土地，分田给佃户。不少百姓拿到田契，十分感念朝廷。”

“只是当地还有一些散落的旧世家私兵，躲在山林，时不时劫掠村落。项羽已经派兵进山清剿，只是山林广袤，很难一次性清干净。”

胡亥点点头。

“清剿山林盗匪不可急于一时。优先保护村落百姓，安排乡中青壮年，简单操练，协助守村。若是抓到俘虏，不要直接全部斩杀，愿意归顺的，可以征入工坊做工，抵偿罪责。”

“诺，我记下了，可代为整理书信要点，给江东派信。” 韩生应下。

几人又聊了半个时辰。

扶苏先开口。

“亥弟，我府中还有乡学简册要修订，先行告辞。”

公子高也起身。

“我也要去整理收集来的老农经验，先行一步。”

“两位兄长慢走。” 胡亥起身相送。

二人离开厅堂，厅内只剩下胡亥与化名韩生的来客。

胡亥端起陶盏抿了一口温水，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对面这人。

他心里早有猜想。

关东游士，姓韩，见识极深，一眼看透关东吏治与世家隐患。

这人是谁呢？

看样子是真心来投靠。

可是他又觉得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姓韩，应该是韩国人。

我靠！

该不会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