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衣使者持节出营，向西而去。

一人一马，白袍白马，没有带兵，只有马鞍旁挂着一面汉军小旗，以示信使身份。

巴赫兰在尼沙布尔城外收拢残兵，一身尘灰，甲胄未卸，坐在临时扎起的帐中，整整一夜未睡。

他参与了萨珊建国的多数战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军队。

一直做到亲卫来报：“营外来了一个汉军使者，自称白衣使者，要面见您。”

巴赫兰第一反应是拔剑，随即又慢慢放下，想了一下。

“带他进来。”

白衣使者入帐，不卑不亢，双手奉上一封信。

巴赫兰接过，只见封皮上两个字：止战。

他拆开信，粗通汉文，看了几行，脸色变幻。

信的内容太重大了——汉朝皇帝要见萨珊王，要当面谈和。

巴赫兰攥着那封信，心中那口气还是泄了下去。

“备马，我要亲自回泰西封，全军退后二十里。”

从尼沙布尔到泰西封，快马昼夜兼程，沿呼罗珊大道向西，走了半个月。

期间巴赫兰换了五次马，一刻不敢耽搁。

他抵达泰西封时，阿尔达希尔一世正在宫中处理西部边境的急报。

罗马帝国的军队在美索不达米亚边界已经有了初次接触，规模不大，却牵制着萨珊的人力物力。

巴赫兰灰头土脸地跪在御前，呈上那封信。

阿尔达希尔看完信，愤怒是第一反应。

他猛地将信摔在地上，指着巴赫兰的鼻子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但骂完之后，他冷静下来，让巴赫兰退下，独自在殿中踱步。

他走到一幅挂毯前，那上面绣着帕提亚旧朝的版图。

如今他取而代之，建立起新的王朝，但四周都是敌人。

西面是罗马，北面是亚美尼亚的游牧骑兵，东面刚刚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强大帝国——那个自称“汉”的皇帝，据说已经统一了整个东方，带兵打到了尼沙布尔。

如果东面不宁，他根本不敢转身去对付罗马。

他捡起地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措辞客气而强硬：汉皇帝愿与萨珊王会于尼沙布尔，面议和约。

汉皇帝年事已高，欲以呼罗珊封义子刘封为藩王，与萨珊约为邻邦，互不侵扰，为期五年。

五年。

阿尔达希尔冷笑了一声。

心中的自信，让他觉得足够踏平罗马的美索不达米亚，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打得低头。

但前提是，东线必须安定。

来回走了几步，叫来大臣们议事。

大臣们分成两派。

主战派认为，应该趁汉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集结倾国之兵再战。

主和派则指出，汉军弩阵和铁骑的威力已经证明，正面硬拼没有胜算，而且罗马就在西边虎视眈眈，两线作战是自取灭亡。

阿尔达希尔听完了所有意见，最后说。

“朕亲自去尼沙布尔。”

在场大臣们无不愕然。

阿尔达希尔说：“汉皇帝已老，他要的是一个台阶，朕给他这个台阶，换来五年东线太平，五年之后，朕的军队会更强大，到时候呼罗珊是谁的，再说不迟。”

于是，萨珊使者快马驰往尼沙布尔，传递阿尔达希尔的口信。

萨珊的皇帝将亲自赴会，约期五月中旬。

刘备收到口信时，正在尼沙布尔城外的军营里查看地图。

“他倒是个明白人，传旨，召刘封来。”

木鹿到尼沙布尔不过数日路程，接到诏书后，刘封昼夜兼程赶来。

刘封再过三四年就要四十岁了，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他跪在刘备面前行大礼，刘备扶起他，细细端详了半晌，叹了口气。

“封儿，朕年纪大了，不会在此多留，这呼罗珊之地，是朕打下来的最远的地方，蛮夷之语，不可为我汉家地名，‘呼罗珊’三字，朕要弃之不用。”

“朕已与众卿议定，从此此地名为‘昭武’，以昭明武功、垂范后世，朕封你为昭武王，领兵三万，镇守昭武国，木鹿为都，尼沙布尔为西境门户，你可愿意？”

刘封伏地叩首：“儿臣领命！”

……

五月中旬。

阿尔达希尔率五千精锐从泰西封东来，沿呼罗珊大道昼夜疾驰，抵达尼沙布尔以西扎下营盘。

两军相距不过十里。

尼沙布尔城头上，已经关上了汉旗，城里还关着战前投降的萨珊王子沙普尔，以及数千萨珊降卒。

阿尔达希尔望着那座城，目光阴沉，却没有发作。

会盟定在五月十八。

这日天气晴好。

尼沙布尔城外，两军列阵。

汉军这边，玄甲骑和幽州突骑在两侧列阵，中军是弩阵和步军，甲胄鲜明。

萨珊那边，阿尔达希尔带来了五千精锐，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沙场老卒，马匹膘肥体壮，刀矛如林。

两军之间留出一片开阔地，正中搭起一座巨大的毡帐，帐门朝东开，象征着汉为东方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