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

贾乌尔卡拉城内。

临时指挥所。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木鹿城。

贾乌尔卡拉城内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萨珊据点，在被汉军团团围困也陆续选择了投降。

到戌时三刻，张合送来战报，贾乌尔卡拉全城已基本肃清，汉军完全控制了这座方形城区。

刘备站在二楼窗前，听完法正读完这份战报。

“平民伤亡如何？”

法正翻了翻手中的文书。

“确认死亡的平民五人，伤十余人，其中三人是在两军交战中流矢所致，两人是在火攻中丧生的。”

“张将军已经下令严禁火攻，并对受害平民家属做了安置和发放了抚恤。”

刘备注视着埃尔克卡拉的圆形轮廓。

“孝直，明天怎么打？”

法正在他对面坐下，然后轻声说道。

“陛下，臣在想一个问题，明天是先打，还是先谈？”

“怎么说？”

“埃尔克卡拉城内还有万余守军，这其中，真正死心塌地为阿尔达希尔卖命的，不超过三成。”

“剩下的是从外郭和贾乌尔卡拉撤下去的溃兵，士气低落，还有城内的贵族私兵，各怀心思。”

法正将双手交握，搁在案上。

“塔赫马斯普本人也不是死硬派，从他在外郭和贾乌尔卡拉的决策来看，两次都是在防线被突破之前主动收缩，保存实力。”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会比狂热者更容易接受现实。”

刘备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不禁的点点头。

法正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臣的想法是——明天可以劝降，但劝降前，必须先让塔赫马斯普看到希望，在这个基础上再派出使者，给他一个体面投降的机会。”

刘备又问道：“如果他拒绝呢？”

法正毫不犹豫的回答：“那就一边打，一边继续谈，旋风炮轰击城墙，弩阵压制城头，让塔赫马斯普亲眼看着他的城墙一道一道地开裂。”

“同时，派人秘密接触城内的贵族和部落首领，告诉他们，汉军只追究萨珊王阿尔达希尔责任，其他人投降后可免死，财产可保全。”

刘备缓缓开口：“双管齐下，让塔赫马斯普内外交困，好主意。”

“陛下圣明。”

刘备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城防图上。

“连夜将旋风炮弄进来，明天先让旋风炮轰半天，再派使者进城劝降。”

“告诉使者——条件可以适当放宽，塔赫马斯普若愿降，允许他携带亲兵和私人财物离开木鹿，去他想去的地方，城内的贵族和部落首领，只要放下武器，一概不究。”

法正站起身来，躬身道。

“臣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时，刘备忽然又叫住了他。

“孝直。”

法正回过头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把城里没房子住的百姓，送到后方去，留在这里，万一明天打起来，又得遭殃。”

法正再次躬身。

“臣替她们谢过陛下。”

……

亥时。

贾乌尔卡拉东门。

夜风从穆尔加布河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东门内的街道上，辅兵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四架旋风炮再次被拆成几个大部件，运进了城中。

老匠人骑着他那头毛驴，站在东门内侧的街道上，看着正在被拆解的旋风炮部件，朝一队正在搬运炮梢的辅兵喊道。

“小心点！炮梢上有榫卯接口，磕坏了明天装不上，老子拿你是问！”

辅兵们唯唯诺诺地应着，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新的炮位再次立起大楯，土墙也再次堆起。

拷问多名俘虏所说城内已经没了重型弩炮，所以汉军便大胆的在距离埃尔克卡拉东北方向，距离城墙仅有百八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