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

拂晓。

木鹿城东南角。

老匠人连夜做了最后一次调试，炮梢的角度、配重箱的重量、弹兜的牛皮绳，每一项都检查了三遍。

此刻他站在第一架旋风炮旁，手中握着一面红色的令旗，盯着木鹿城东南角那段布满裂缝的城墙。

他的身后，两百名辅兵各就各位。

每架旋风炮配备十五名操炮手。

八人负责拉动绞盘，将配重箱升至顶端。

四人负责装填石弹。

三人负责调整炮梢角度。

其余辅兵负责搬运石弹，在每架炮位旁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弹堆。

石弹是沿途从穆尔加布河床中拣选的鹅卵石，大小相近，每枚重约三十斤。

老匠人亲自一枚一枚地检查过，形状不规整的和有裂纹的，全部剔除。

必须确保每一枚石弹飞出去之后，都能准确地砸在那段城墙上。

刘备站在旋风炮阵地后方约五十步处的一座土台上。

法正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军报。

魏延、张合、刘封、沙摩柯四人站在土台下，各自身后的部队已经在黑暗中完成了集结。

更远处，木鹿城西，陆逊的一万步卒已经在夜色中进入了攻击位置。

五百架五石强弩一字排开，弩手们已经完成了上弦和瞄准。

云梯、冲车、填壕车，全部隐藏在预先挖掘的掩体后方，只待一声令下。

城北、城东、城南，曹真等人所率骑兵在外围形成了包围圈。

一切就绪。

刘备看了一眼东方地平线上逐渐亮起的天光，然后朝法正点了点头。

法正收起军报，举起右手，朝着旋风炮阵地的方向，用力挥下。

老匠人看到了旗令，将手中的红色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挥下。

“放！”

第一架旋风炮的炮手松开了绞盘的制动。

配重箱带着三百斤的重量，从三丈高的炮架上轰然坠落。

炮梢猛然扬起，弹兜中的石弹被抛射而出，朝着木鹿城东南角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枚石弹的轨迹。

石弹越过二百五十步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那段布满裂缝的城墙中部。

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墙表面的夯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土和灰尘簌簌落下。

墙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裂缝沿着撞击点向四周延伸开来，像是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段墙面。

老匠人面无表情，再次挥下令旗。

“第二架，放！”

第二枚石弹紧跟着飞出，砸在同一段城墙上，位置比第一枚偏右约三尺。

更多的夯土剥落下来，墙体上的裂缝变得更宽、更深。

“第三架，放！”

“第四架，放！”

四架旋风炮以大约每二十息一发的速度，轮流向同一段城墙倾泻石弹。

每一次撞击产生的震颤都让裂缝扩大一分。

城头上的萨珊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能在二百五十步之外，将三十斤重的石弹精准地砸在同一段城墙上。

有人试图用弓箭还击，但箭矢飞射程差的太远。

有人试图用绳索缒城而下，去破坏旋风炮，但刚落到一半就被汉军弓弩手射成了刺猬。

塔赫马斯普站在贾乌尔卡拉的城楼上，隔着中层城区，望着外郭东南角腾起的阵阵尘土。

“传令下去，调一千人增援东南角。带上沙袋和木料，城墙一被砸开，立刻堵上缺口。”

传令兵飞马而去。

……

辰时·木鹿城东南角

轰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四架旋风炮轮番发射，没有一刻停歇。石弹如暴雨般砸在城墙上，那段原本就布满裂缝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了——一块约两丈宽的墙面整体向内塌陷下去，夯土和碎石轰然坠入城内，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缺口打开了。

但塔赫马斯普的反应比魏延预想的更快。

就在城墙坍塌的同时，一队萨珊步兵已经扛着沙袋和木料冲到了缺口处。他们将沙袋堆叠起来，用木料支撑住缺口两侧摇摇欲坠的墙体，试图在汉军发动突击之前，将这个缺口重新封堵起来。

然而，他们的动作完全暴露在汉军弓弩手的射程之内。

张合旗下的弓弩营早已就位。缺口一开，百余名弓弩手向前推进到距离城墙约一百二十步的位置，对准缺口处正在堆沙袋的萨珊步兵展开了齐射。羽箭如飞蝗般扑向缺口，正在搬运沙袋和木料的萨珊士兵接二连三地被射倒，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顶着盾牌继续封堵，但汉军的箭雨太过密集，盾牌挡得住前面，挡不住侧面，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封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老匠人面无表情地挥动着令旗：“继续放！不要停！”

旋风炮的轰击没有因为城墙的坍塌而停止。四架旋风炮将目标调整为缺口两侧的城墙，试图将缺口扩大——从两丈拓宽到四丈、六丈，让萨珊人来不及封堵。

魏延骑在马上，站在玄甲军阵列的最前方。他望着远处那个正在被萨珊人拼命封堵的缺口，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他在等。

等旋风炮将缺口扩大到足够宽，等萨珊人的沙袋和木料耗尽，等塔赫马斯普不得不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来填补这个缺口。

而就在这时，木鹿城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陆逊的佯攻开始了。

木鹿城西

五百架五石强弩同时发射。

弩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遮天蔽日。

五石强弩的有效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在这个距离上，萨珊弓手根本无法有效反击。

他们的箭矢最多只能射出一百二三十步，连汉军弩手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城头上的萨珊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抬不起头来。

不少守军直接被弩矢贯穿身体，只能躲在城垛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城头的萨珊弓手试图冒头还击，但只要稍微探出身子，立刻就有三四支弩矢招呼过来，将他们逼回城垛后面。

弩矢的覆盖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当最后一波弩矢落下之后，城西的汉军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向城墙冲去。

塔赫马斯普在城楼上看到了这一幕。

汉军在西面也有大规模的攻城准备，难道他们的主攻方向是西面？

东南角的轰击只是佯攻？

他犹豫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传令下去！从贾乌尔卡拉再调两千人，增援西城。”

这道命令，正中刘备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