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八年。

正旦。

长安。

未央宫。

天色未明，未央宫北阙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百官按官秩高低列队，公侯在前，二千石次之，千石六百石又次之，四百石以下在后。

夜色中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片片官服的轮廓和冠冕的影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去年初步稳定并未着急举办，今年方才举办第一次正旦朝贺，是大汉最隆重的国家典礼，规矩森严，不容失仪。

……

卯时正。

宫门内传来第一声钟鸣。

钟声浑厚悠长，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在广场上空回荡开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依次响起，一共九声。

天子之门，九叩乃开。

宫门缓缓打开。

门内灯火通明，一条笔直的甬道通向未央前殿的台阶，两侧执戟卫士相对而立，甲胄鲜明，纹丝不动。

礼官的声音在门内响起，拖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

“趋——！”

百官依序起步。

公侯在前，二千石在后，依次穿过宫门，沿着甬道向前殿行进。

前殿的殿门大敞着，殿内烛火通明，将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御座设在殿中最高的台阶上，座后立着一面巨大的云龙屏风，屏风上的金龙在烛光中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百官入殿，按照预先排定的位置站定。

各依官秩高低由近及远排列，所有人面向御座，躬身肃立。

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御座后方的侧门打开了。

刘备从门后缓步走出。他今日头戴通天冠，冠上的珠旒在烛光中微微晃动。

身着玄色绛缘的大朝礼服，腰佩白玉剑，步履沉稳，面色庄重。

在御座前站定，缓缓扫视了一遍殿中肃立的百官，然后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礼官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高亢了几分。

“趋——拜——！”

百官齐齐下拜，俯身稽首。

殿中响起一片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兴——！”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百官起身。

朝贺的第一项仪程就此开始。

按照大汉正旦朝贺的旧制，百官依秩奉贺——公侯奉玉璧，二千石奉羔，千石六百石奉雁，四百石以下奉雉。

这些贺礼由礼官依次收呈，置于御座前的长案上。

每呈一份，礼官便高声唱报奉贺者的姓名和官秩，声音在殿中回荡不绝。

最先奉贺的是三公之位。诸葛亮作为司徒，代表百官上前，手捧一方玉璧，在御座前跪拜奉上。

他今日也换上了全套朝服，深衣大带，容貌俊伟，潇洒依旧。

“司徒诸葛亮，奉玉璧为陛下贺。”

刘备微微颔首，亲手接过玉璧，置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