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

倭国。

九州北岸。

海风一天比一天冷，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岸边的草木在连续的霜打之后，已经枯黄萎顿，低洼处的积水在清晨结着一层薄冰。

最后一趟辎重船队是在午后靠岸的，船比前两次都大，吃水很深，吃水线几乎没入水面以下。

杨校尉亲自带人卸船，一箱箱物资从船舱中吊运出来，码放在简易码头上。

逐箱清点完毕之后，转身大步走向孙权在岸边的官署。

“王爷，大司马又送了一批东西来，末将已经清点过了，除了箭矢和粮草之外，还有一千套厚皮甲，羊皮鞣制的，内衬絮了麻绒，适合冬天穿戴。”

“另外还有三百口铁锅、一批盐和干菜，大司马的意思是天要冷了，让王爷注意别让士卒冻着饿着。”

孙权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涌起的云层压得低。

“既然东西到了，就该干活了，狗奴国的主力已经打掉了，但溃兵还散在各处，如今霜降已过，立冬将至，天一日冷过一日。”

“他们躲在山上熬不了多久，要么冻饿而死，或是下山来抢，而他们一旦下山来抢，就会惊扰那些已经归顺的部落，所以，在他们下山之前，我们上山去。”

潘璋本靠在柱子上的身体直了起来，等着孙权继续说下去。

“潘璋带八百人，杨校尉带一千人，配足皮甲和箭矢，分两路进山。”

“不要急于求成，稳扎稳打，见到一股清掉一股，遇到大股的，不要硬拼，围住，派人回来报信，我带弩手上去支援。”

潘璋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山里路不好走，那些溃兵又熟悉地形，钻进林子里很难找。”

孙权看向潘璋：“那就把他们逼出来，找到水源和猎物来源，之后彻底切断，他们自然就会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

十月二十四日。

清晨。

两部同时从驻地出发。

潘璋率八百老卒向西，进入狗奴国故地西侧的山林区。

杨校尉率一千人向南，沿着海岸线推进，然后折向东，进入狗奴国故地南侧的丘陵地带。

每人除了武器和干粮之外，都额外配发了一件厚皮甲和一床毛毡。

这是辽东辎重船送来的物资中最实用的东西，因为山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附近，夜间尤其寒冷，呼出的气在月光下都凝成了白雾。

进山之后，速度慢了下来。

山间的小路大多被荒草和灌木覆盖，有些路段甚至需要士卒挥刀开路。

潘璋走在队伍前列，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推进。

……

第一天，没有发现任何溃兵的踪迹。

只在下午的时候，在一处山涧边找到了一堆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灰烬中还残留着几根啃过的鱼骨。

潘璋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灰烬，感受了一下温度——已经完全冷了，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

旁边的草叶上凝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们往深处走了。”

……

第二天傍晚，前锋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

窝棚是用树枝和树叶搭成的，里面铺着干草，留有七八人睡过的痕迹。

窝棚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围成的火塘，灰烬中还残留着余温，最多半天前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窝棚外的泥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脚印清晰可辨。

潘璋站在窝棚外面，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山坳两侧是陡坡，只有一条路进出，窝棚的位置选得很刁钻，藏在几棵大树的树冠下方，从空中根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