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匡和太史享那路是沿着马訾水走的，但方向不是北上，而是东南。

这片区域在舆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高句丽人不关心这里，汉军之前的注意力也全在北面和西面。

但将来要在马訾水沿线设郡、屯田、建港，这一段的地形和水文必须摸清楚。

詹晏和太史享对这段水路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此前率水军上溯时，沿途做过简单的标记。

但那是在江面上看的，岸上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这次他和辅匡一起走陆路，正好把江岸的地形一并看了。

八月二十七日出发后，队伍沿着马訾水东岸的河谷向南推进。

这段路比北面的山路好走得多，江岸两侧有较为开阔的河漫滩，虽然长满了芦苇和柳丛，马匹依然可以在滩地上穿行。

第一天走了将近六十里。

傍晚扎营时，太史享指着江面上的一处弯道对辅匡说。

“詹将军先前说这里是个好位置，江面收窄，水流变缓，两岸都是平滩，将来可以修一个码头，大船可以尝试开进来，在这里卸货，换成小舢板继续上溯。”

辅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点了点头，示意随行的文书记下来。

第二天、第三天，队伍继续沿江南下。

每到一处江面开阔、水流平缓的河段，太史享都会停下来，效仿詹晏教他的，开始估算水深和岸线的长度，标注适合设港的位置。

辅匡则带着老吏上岸，查看江岸两侧的土地。

大部分是河漫滩形成的冲积土，颜色偏黄褐，肥力中等，但胜在靠近水源，灌溉便利。

第四天，队伍抵达了一处较大的河谷交汇口。

一条从东面流来的小河汇入马訾水，河口处形成了一片宽阔的三角洲。

高句丽向导说，这条小河叫“沸流水”，发源于东面的山区，沿河往上走可以通往沃沮的南界。

辅匡在河口处停留了半日，带着老吏深入三角洲内部查看了土壤和植被。

老吏取了几处土样，搓了搓，又用水壶里的水润湿了捏了捏，然后对辅匡说。

“将军，这里的土比上游的好，淤泥层厚，有机质含量高，如果能筑堤防洪，这一片可以开出上好的水田。”

辅匡问：“能开多少？”

老吏估算了一下：“光是这片三角洲，少说也有四五千亩，往上走，沸流水的河谷两侧还有一些平地，加起来应该能过万亩。”

“记下来。”

第六天。

队伍到达了此行的最远端的地方，西平安。

“辅将军，这里是个天然的好港，江面够宽，水深足够停楼船，岸上走西平安城可以大面积扩建，正好建仓廪和营房。”

“如果将来要在马訾水设一个水军都督府，这里比丸都更合适，丸都那边水太浅，大船上不去。”

众人在此停留了一天，带着老吏把岸上能看到的土地都走了一遍，记录了土壤、植被、水源和地形，然后才下令返程。

返程走了五天，速度比来时稍快，因为路线已经熟悉了。

九月十一日。

辅匡和太史享率部回到丸都，带回了一整捆竹简和三幅手绘的水文图。

……

八月二十九日。

午后。

队伍抵达关马山城。

这里的高句丽军早已投降，队伍补充了饮水，继续向北。

过了关马山城，河谷开始变宽。

两侧的山势不像之前那样陡峭，但仍然是连绵不断的丘陵和大量植依旧不是适合骑兵驰骋之地。

九月初一。

队伍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分水岭。

高句丽向导勒住马，指着北面说。

“将军，翻过这道岭，水就往北流了，前面是夫余人的地界，但他们一般不往南边走太远，这片林子是他们和我们之间的空档。”

马超放眼望去，分水岭北坡的地势确实比南坡平缓一些，但仍然是大片的丘陵和森林，看不到任何“平原”的影子。

“从这儿开始，每走三十里取一次土。”

队伍继续向北推进了两天。

丘陵仍然在，但高度在逐渐降低，树木也在逐渐变稀。

柞木林开始让位于一片片斑驳的草甸和灌丛，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九月初三傍晚，队伍在一处草甸边缘扎营。

随军官吏照例取了土样，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马超坐在篝火旁问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