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

丸都以北，狼林山脉南麓。

杨千万率两千五百胡骑，比预计早了小半天抵达预定位置。

他们在晨雾中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跟预想的相差甚远。

投降的部落给的舆图上画的是一条单一的山谷，从北向南直通丸都北郊。

但实际站在这里看出去，面前根本不是一条谷，而是两条。

正北方向确有一条较为宽阔的谷地，蜿蜒向南延伸，两侧山坡较缓，显然是大规模兵马和辎重通行的主道。

但东侧约三里处，还有一条更窄的山谷，被茂密的柞木林遮掩着，若不是晨雾恰好散开一角，一时还真看不出。

那条谷地更陡峭，不像能走大军，但轻装小队甚至数百人的骑兵，完全可以通过。

杨千万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舆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对比了一下实际地形，气的这个前任氐王骂了一声。

“画的什么玩意儿，蛮夷就是不靠谱！”

他把舆图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对冲着他的几名胡骑小帅说。

“两条谷，北面一条宽的，东面一条窄的，舆图上只画了一条。”

“必须分兵，某自带一千五百人守北面那条主谷，你们几个带一千人去东面那条窄谷。”

“到了之后，立旗、砍树、扎营，声势做大，至于让城里的人觉得每条谷口都有人。”

翻身上马后，他又补了一句：“东面那条窄谷虽然不好走，但要是让高句丽人从那儿溜了，咱们这趟就算白跑了，切莫大意。”

胡骑小帅们领命而去，一千人脱离主队，沿着山脚向东侧那条隐蔽谷地的方向驰去。

杨千万胯下马匹，缓缓起速，又回头对一个传令兵说。

“你，骑快马回高显，找到赵将军或辅将军，就说北面实际有两条谷道，某已分兵堵住，但兵力分散，需要增援，请他们尽快派人上来。”

传令兵文令，翻身上马，一鞭抽下，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

丸都城内，此刻已经没人能吃得下饭。

忧居是在八月初九午后收到北面急报的。

报信的斥候几乎是滚着冲进王宫的，衣服被山间的灌木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

“殿下！北面山道上发现了汉军！他们已经扎下营寨，封住了通往挹娄的山谷！”

忧居手里的漆碗差点没拿稳，定了定神，把碗放在案上。

“多少人？”

“看不清具体数目，但山脊上立了十几面旗，营寨占地很大，目测不下两千人。”

两千人，不多，但足以封死那条山谷。他原本的退路，往北撤进挹娄山地，等汉军走了再回来，现在没有了。

他挥了挥手，让斥候退下，然后独自坐在殿中，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旧舆图，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舆图上，丸都的北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通往一片标注着“挹娄”的空白地带。

那条路，他从小就知道，是高句丽历代王族在最坏的情况下最后的退路，如今已经不保。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也传来了消息。

马訾水上游的渔民报告说，汉军的战船已经从泊汋口继续上溯，大约十余艘，正在向丸都方向缓慢移动。

船上载满了士兵，甲板上架着弩机，显然不是来巡江的。

忧居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了。

北面被封，西面有关羽，南面有马超，现在连西南的水路也被堵上了。

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八月初十。

马訾水南岸。

马超率两千上郡胡骑渡过马訾水后，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奔走了数日。

他的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镇住马訾水南岸的诸部，

如马韩、辰韩、弁韩，以及散落在这一带的濊貊残部。

这些部落自古以来就在汉与高句丽之间摇摆不定，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

如今汉军大举东征，高句丽危在旦夕，正是这些部落最容易被煽动起来趁火打劫的时候。

马超南下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要想让南面不出乱子，光靠“镇”是不够的，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风格是用足够狠的方式，打掉他们中间最强的那一个，擒贼先擒王，亦是杀鸡儆猴。

所以选择了马韩。

就是因为马韩是三韩之中地盘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其王帐设在马訾水以南约二百里处的一片河谷平原上。

取了此处还可以作为联络倭国的跳板。

马超在渡过马訾水之后的第二天，就从当地捕捉到的几名濊貊樵人口中套出了马韩王帐的具体位置。

从两千骑中点出一千人，交由东羌首领率领，作为后援和接应。

自己则亲率剩余的一千骑，卸下多余的行囊，只带三日干粮和充足的箭矢，沿着一条当地猎户踩出来的隐蔽小道，绕过马韩外围的哨寨，直扑其王帐。

八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