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

寅时。

成山头。

船队从港湾中缓缓驶出，绕过成山头的崖壁。

崖壁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铁灰色的色泽，崖顶那块秦碑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船队绕过成山头后，海面骤然开阔，风浪也开始加大。

成山头以东是真正的外海，没有了陆地的遮挡，北风从海面上直扑过来，掀起一道道灰白色的浪头。

几艘较小的货船在浪中剧烈摇摆，船上的水手发出惊呼声。

潘璋站在一艘艨艟的船头，大声呵斥着水手调整帆索，稳住船身。

孙桓带着亲兵在几艘楼船之间来回巡视，检查各船的缆绳和帆具。

唐简站在孙权身边，手中握着罗盘，不断报出航向修正的数据。

“陛下，船头偏东三分……稳住……对，就是这个方向，保持这个航向，两日两夜，便可看到辽东半岛的海岸线。”

孙权盯着罗盘，双手紧紧握着船舷，望着前方那片苍茫的海面。

……

九月初八。

午后。

辽东半岛南端，沓津。

当第一缕陆地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船队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一路虽然说确认了方向，可看不到陆地始终让这些第一次出海的人心里不踏实。

终是辽东半岛南端的海岸线，沓津到了。

船队缓缓驶入沓津港。

港中的水很清澈，能看到海底的沙石。

码头上站着几名辽东士兵，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汉官服饰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孙皎乘坐小艇靠岸，与那名汉官交涉。

汉官自称是公孙康手下的从事，奉命在此等候：“吴主远来，辽东本应款待，但辽东地小民贫，恐难久留贵客。”

“吴主若需补淡水粮草，蔬果，可在此停一日，明日便请启程东去，主公有令，吴主船队过境，给粮水，勿留。”

孙皎迅速带人上岸补了淡水和干粮，又在沓津买了一批御寒的衣物。

九月初九清晨，船队便离开了沓津，沿着朝鲜半岛的西海岸继续南下。

九月十七。

午后。

带方郡南，某处无名港湾。

船队在带方郡南的一处港湾中停靠，补充淡水。

这是离开沓津后的第八日，船上的淡水又开始发臭，腹泻的病号增加了不少。

几名年迈的宗室眷属在途中病逝，尸体用草席裹了，寻了一处平稳的岸边埋了下去。

每一次靠岸埋葬尸体，船队中都会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但很快又被海风和浪声淹没。

孙权站在船舷边，望着那几具沉入海中的草席，沉默了很久。

孙皎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从京口出来时，宗室眷属四百三十七人，如今……还有不到四百人了。”

孙权只得轻叹一声，低声道：“记下他们的名字，若朕在倭国立住了脚，给他们立祠。”

……

九月二十三。

午后。

对马海峡。

船队从带方南出发后，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两日，海水的颜色从青灰色变成了深蓝色，风浪也越来越大。

唐简站在船头，手中握着罗盘，不断校正着航向。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努力将手中的罗盘稳稳地端着。

“陛下，前方就是对马岛，过了对马，再走一日一夜，就是壹岐岛，过了壹岐，就是倭国的北九州了。”

孙权拿起了海图，看了又看。

“终于要到了吗？”

……

九月二十六。

午后。

壹岐岛外海。

船队从对马岛继续向东南航行，风浪比之前更大，几艘货船的帆被吹裂，孙桓带人顶着风浪抢修。

潘璋的艨艟在船队外侧护航，防止有人落水。

唐简手中的罗盘在水盘中微微晃动，他不断报出航向修正的数据，孙皎在一旁记录。

……

九月二十八。

晨。

北九州，博多湾。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海面上的薄雾时，船队的前锋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片低缓的山丘，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山脚下有一片弧形的沙滩，沙滩后面是茂密的树林。

没有码头，没有城池，仅有几条小渔船停在岸边，几个穿着麻布衣的渔民正在收网。

这些人突然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支庞大的船队，吓得扔下渔网就往树林里跑。

潘璋站在艨艟船头，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攥了攥，然后回头冲着楼船的方向大喊。

“陛下！到了！这破岛……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