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

午后。

淮阴县。

徐盛站在案前，手中握着那封从濡须送来的命令。

陆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

“准撤，百姓不裹，城池不毁，粮草带不走的焚之，码头毁之，渡船沉之，速办。”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心中纠结片刻，然后将帛书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缓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片在午后阳光下安静的城池。

街上偶有百姓走过，有人在巷口闲聊，有孩童追逐嬉戏，浑然不知这座城即将易主。

“左右！快马传令各县守将，即刻到府中议事。”

“诺！”

午时前后。

淮阴、淮浦、东阳、射阳等县的守将陆续抵达将军府。

徐盛站在堂中，将陆逊的命令简短传达了一遍。

“陆将军有令，准我等撤回江南，但有一条，不得裹挟百姓，不得毁坏城池，不得焚烧民居。”

“你等回去后，将城中军资清点，能带走的装车，带不走的……留给他们，码头上的渡船，沉一半留一半，留的那一半不要破坏。”

淮浦守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道：“徐将军，陆将军的令上说……码头毁之，渡船沉之，咱们若留一半，万一上头追究下来……”

徐盛看拿出自己太守印，就是在告诉诸将这里要听我的！

“上头追究，我一力承担，广陵的百姓没有得罪我们，我们在此驻守，他们纳税、服役、供粮，从未亏待过我们。”

“如今我们要走了，若还把他们的城池毁了，码头也烧了，渡船全沉了，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再者说，汉军已经到了城下！樊友就在北岸看着，你把他惹急了，武猛率破军营一但过了河……五千人都不够给人塞牙缝！你我谁能活着回到江南？”

几名守将互相看了几眼，没有人再说话。

淮浦守将抱拳道：“末将明白了，这就回去办。”

几将也迅速起身返回各县。

……

六月十九日。

清晨。

淮阴城南门。

第一批吴军士卒开始列队出城，沿着官道向江边方向移动。

徐盛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正在远去的队伍，沉默不语。

他身边的一名亲卫低声道：“将军，淮浦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撤了，码头留了一半渡船，粮仓没有烧，只带走了军资。”

“知道了。”

……

六月二十日。

午后。

淮水北岸。

汉军大营。

樊友站在营门口，望着淮水南岸那片在午后阳光下安静的城池。

淮阴城的城头上，吴军的旗帜已经降下，城门口没有守军，没有哨兵，只有几个穿着平民服饰的人在城门口走动，像是普通的百姓。

一名斥候从南岸返回，快步走到樊友面前，抱拳道。

“将军！淮阴城已空，吴军已于昨日全部撤出，向南往江边方向去了，城中百姓安堵，城门未关，码头完好，渡船尚有半数未沉。”

樊友看向身旁的壮汉。

“徐盛……果然没有乱来，季桓，传令，破军营先行渡淮，控制淮阴城四门，强弩营随后渡河，在城南列阵警戒。”

“步卒方阵最后渡河，入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抢劫，不得闯入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