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

建业。

孙权正在偏殿中批阅奏章。

秋日的午后有些闷热，他搁下笔，端起案上的茶盏，刚送到唇边，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在殿基下捶了一下，又像是一辆满载的重车从远处驶过。

连忙放下茶杯，第二下颤动紧跟着传来，比刚才略明显一些，连案上的笔架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孙权好忙站起身，殿中侍立的宦官和卫士也都感觉到了，纷纷面露惊疑之色，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片刻后，震动停止了。

孙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这不是他今年第一次感受到地震了。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四次。

每一次都不算剧烈，没有造成明显的破坏，但这种反复出现的轻微震动，让本就不稳的政权随之一同晃动。

他站了片刻，确认震动不会再来了，才缓缓坐回席上。

“左右。”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召顾雍、陆逊、诸葛瑾、步骘入宫。”

内侍领命而去。

孙权依然坐在案后，没有动。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亮的庭院，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安宁。

这种平静之下，藏着太多不安的暗流。

地震，不过是其中最直观的一种。

不到一个时辰，四位重臣先后到齐。

顾雍和陆逊是从官署直接赶来的，诸葛瑾和步骘则从各自的府邸匆匆入宫。

四人进入偏殿时，看到孙权正坐在案后，神色平静，但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也没有人换。

“都坐吧。”

孙权抬了抬手，示意四人落座。

四人依言坐下，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都是跟随孙权多年的老臣，从孙权的神色和召见的急切程度，已经大致猜到了召见的原因。

顾雍如今作为丞相，率先开口问道：“陛下召臣等入宫，可是为了方才的地动？”

孙权点了点头：“是。这是今年的第四次了，虽然都不算严重，但民间已有议论，朕想知道，诸位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殿中沉默了片刻。顾雍缓缓开口：“陛下，地动乃阴阳失和之象，自古有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于追究天意何在，而在于安抚人心，可命太常择日祭祀山川，颁下罪己诏，减免受灾郡县的赋税，以安百姓。”

孙权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陆逊。

陆逊稍加思索道：“丞相所言甚是，但臣以为，除了祭祀和减赋之外，还需留意军中，士卒远离家乡，久戍边疆，若闻地动频发，容易滋生谣言，臣建议，各营军官需加强巡查，及时辟谣，有敢妄言惑众者，以军法从事。”

孙权点了点头，又看向诸葛瑾和步骘。

诸葛瑾道：“臣同意丞相和伯言的看法，另有一事，陛下需留意，江东各族多有田产在乡间，地动虽不严重，但若谣言四起……”

考虑了一下继续说道：“说‘江东气数将尽’之类的话，恐怕会有一些人心浮动，臣建议，陛下可择日召见几位大族代表人物，予以安抚，表明朝廷仍在，秩序不乱。”

步骘补充道：“此外，江北的消息也需要适当管控，刘备在中原的进展，若不加筛选地传入江东，与地动的消息叠加，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臣建议，沿江各口岸加强对往来商旅的盘查，截留不利于稳定的消息。”

孙权听完四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丞相拟一份罪己诏，措辞不必太重，但要诚恳，伯言，军中由你负责，务必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