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

黎明至破晓。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新郑西城墙内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喧嚣”。

城外，汉军营寨篝火通明，但除了必要的巡哨和警戒，大部分士卒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偶尔有炮车阵地传来“叮当”的敲打声和低声的号子，那是工匠在连夜抢修受损的炮车，力士们在补充沉重的石弹。

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曹纂和徐商的亲自督促下，守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行着绝望的抢修。

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被疯狂地运上城墙内侧。

士卒和强征的民夫用木料搭起支撑架，顶着不断掉落的灰土，试图从后面“糊”住那摇摇欲坠的墙体。

曹纂手持利剑，在城上往来巡视，不停鼓舞，甚至亲手帮忙搬运木料。

与此同时，洧水南岸，曹休的“策应”开始了。

子时前后。

数支曹军敢死队乘坐简陋的小舟和木筏，借着夜色和微弱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滑向北岸。

而马超的游骑如同幽灵般在洧水北岸巡弋，这些精骑对马蹄声和黑夜中的异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有动静！南岸！”

一声低喝，几支巡逻的汉军骑兵迅速朝着水声方向聚拢。

几乎在曹军敢死队刚刚踏足北岸泥地的瞬间，黑暗中便响起了尖锐的哨音和弓弦震动声。

“噗通！”

“啊！”

曹军死士点燃了火把，试图制造混乱，但迎接他们的是汉军骑兵精准的箭矢和迅猛的冲击。

黑暗中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搏杀，火光映照着搏命的身影。

大部分曹军死士未能深入，便在北岸滩头被歼灭或驱退，只有少数几股成功点燃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草料堆，造成了一些小小的混乱和火光，但很快被扑灭。

汉军大营中，张飞被亲卫叫醒，闻报只是冷笑一声。

“曹休小儿，技止此耳？想扰某清梦？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不必慌乱，贼子小股袭扰，翻不起大浪，让马孟起把眼睛再放亮些！”

曹休的佯攻和袭扰，并未能如预想中那样严重干扰汉军的休整和准备。

但对新郑城头的守军而言，看到南岸突然增多的火把，听到隐约传来的鼓噪声和北岸短暂的厮杀声，确是一剂强心针。

“是大将军！大将军在策应我们！援军就在南岸！再守一日，只要再守一日！”

这渺茫的希望，支撑着疲惫不堪的守军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

拂晓。

休息了一夜的汉军士卒迅速整队，饱餐战饭后的他们，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炮车阵地上，经过连夜抢修和补充，尚能使用的四架炮车被再次推上前沿。

破军营的重甲步卒、强弩营的弩手、装填手，以及众多中军精锐在铁壁车和盾阵的掩护下，开始向前移动。

之后在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列阵。

城头上，曹纂和徐商瞪着一夜未合而酸涩的眼睛，经过一夜抢修，那段危墙从内侧被无数木料和沙袋顶住。

看起来稳固了一些，但外墙的恐怖裂痕和凹陷依然触目惊心。

谁也不知道，它还能承受几次重击。

曹纂拔剑出鞘，高声嘶吼。

“弓箭手上墙！弩车上弦！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都准备好！今日有死无生，报效大魏，就在今朝！”

守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尽管恐惧，但退无可退。

张飞跨坐宝马，立于中军大纛之下，马槊指向新郑城墙。

“炮车！给老子轰！轰塌它！”

“放！”

炮车校尉高声下令。

“嘭！嘭！嘭！嘭！”

四架炮车，进行了今日的第一次齐射。

四枚石弹再次重击那残破的城墙。

“轰！轰！轰！咔嚓——哗啦！！！”

比昨日更加恐怖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本就岌岌可危的土墙，终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开始大面积崩裂、脱落！

“要塌了！墙要塌了！”

城上城下，无数声音在惊呼。

烟尘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那段城墙。

当尘埃稍稍落定。

一个宽达近两丈、高约丈余的巨大豁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断裂的石块和夯土向内坍塌，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透过豁口，已经能隐约看到城内临时堆起的第二道矮墙。

“缺口！打开缺口了！”

汉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