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

长安。

北郊。

寅时三刻。

从长安城北们，一直到这渭水之滨，目光所及，已被一片森严、肃杀、望不到边际的玄甲赤潮所覆盖。

六万大军，列阵于野。

中军，共三万六千人，其中近万沉默如山的重步，身披甲胄与破军营相同制式，但无关节护具，手中盾牌也小了些。

两千玄甲军居中，更中间便是刘备的龙辇。

后面是近万弓弩手，弓弩各半。

两翼各六千骑兵肃立，人马皆覆轻甲，骑士手持长矛，腰挎环刀，面甲握在手中。

后军，辎重车马辚辚，粮秣、器械、营帐堆积如山，近三万的民夫、辅兵屏息垂手立于车旁。

渭水之上舟船连绵不绝，吃水颇深。

此刻，城楼上下，明灯高悬，甲士林立。

一面格外巨大的赤色纛旗，在城楼最高处缓缓升起，旗上金线绣就的汉字，在初露的曙光中，熠熠生辉。

卯时正。

晨曦刺破云层。

“陛下驾到——！”

一声悠长雄浑的唱喏，穿透凝重的空气，自城楼传下，在军阵上空回荡。

刹那间，城上城下，过十万将士，连同后方无数自发前来送行的长安士庶，齐刷刷单膝跪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如雷，滚滚而过渭水，惊起飞鸟无数。

刘备，出现在了城楼正中的女墙后。

他一身赤色戎服，腰间佩剑，年逾花甲，鬓发已然斑白，身形也不复当年驰骋的雄健。

但立于万千军阵之前，面对即将升起的朝阳，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凝聚了身后整个季汉的意志与魂魄。

他缓缓抬起双臂。

山呼之声渐息，旷野重归肃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渭水的奔流。

“将士们。”

只一声，便让所有人的心弦绷紧。

“四十年前，在涿郡朕与云长、益德，立誓匡扶汉室，救民水火。”

“然，黄巾方平，董卓又起，九州板荡，四海鼎沸，朕转战南北，漂泊半生，始有荆益尺寸之地，延汉祚于西陲。”

他的声音苍凉，带着历史的厚重，仿佛将四十年风云尽数铺陈在眼前。

“今国贼未灭，汉统未复！曹丕篡逆，窃据中原，虐我百姓，毁我宗庙！孙权小儿，背盟弃义，僭号称尊，实豚犬之流，沐猴而冠！”

“曹魏暴政，人心崩离，此天亡其时也！东吴新败，此自绝于天下也！”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斜指东方，晨曦照应着剑锋。

“朕承高祖、光武之业，继昭烈之志，奉天讨逆，解民倒悬！报节帝之仇！”

“此去东征，非为朕一人之荣辱，乃为天下万民之生路！非为季汉一家之社稷，乃为炎刘四百年之正统！”

“凡我汉家将士，当奋勇向前，涤荡妖氛，克复中原，还于旧都！凡有血性之男儿，当执干戈以卫社稷，拯黎庶于水火！”

“此战，有进无退！”

“此战，必胜！”

“汉祚永昌！！！”

“万岁！万岁！万岁！！！”

三军将士热血沸腾，举戈顿地，以刀击盾，怒吼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这苍穹撕裂，将满腔的忠诚与必胜的信念，尽数吼出胸膛！

长安城头屋檐的瓦片，似乎都在声浪中簌簌作响。

待声浪稍歇，一名身着高冠博带，年逾古稀的老臣，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异常庄重地走到刘备侧前方。

正是太师许靖。

许靖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帛书，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借助城楼扩音，清晰地传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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