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

夜。

临晋城外。

樊友在太守府与魏延、詹晏议毕诸事，婉拒了留宿的邀请，只道军情紧急，需连夜赶回城外大营。

魏延也不强留，亲自送至府门。

“都督，此去粟邑，百二十里，何必急这一夜？明日天亮再走不迟。”魏延看着已暗沉下来的天色，边走边劝道。

“无妨，此去就是要快。”樊友笑道，随即翻身上马。

“文长留步，洛水粮道，冯翊防务，便托付你了。”

“都督放心！”

樊友拨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驰出城门。

城外，亲卫队已扎下简易营盘。

见樊友回来，阿山快步迎上，

“将军。”阿山牵住宝马的缰绳，声音低沉，“营帐已备好，热水吃食都有。”

樊友下马，将马鞭扔给他：“让弟兄们早些歇息，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诺。”阿山应下，却未立刻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今日在城中……”

“嗯？”樊友看向他。

“末将巡防时，听得些市井闲谈，有从北边来的行商说，粟邑再往北，不太平。”

“不光是匈奴游骑，还有些……说不清的古怪，说是夜里能听见鬼哭，有整村的汉人遗民，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樊友脚步一顿，眯了眯眼睛，“仔细说。”

阿山不在犹豫继续说道，“是几个从高奴那边逃难过来的商人，在酒肆里喝多了嚼舌根，说那边不光有匈奴、羌人，还有些……”

“像是前些年战乱时溃散的兵痞、流民首领，占着荒废的堡垒，自称什么将军、渠帅，手下聚着些亡命之徒。”

“他们不敢招惹大部落，专挑零散汉民村落下手，抢粮抢人，凶残得紧，据说有些村子，一夜之间人畜皆无，邪门得很。”

樊友停下脚步，思考片刻，“知道了，这话，别再外传，免得动摇军心。”

“末将明白。”阿山点头，“只是将军北上也需多留心，明枪易躲，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难防。”

“我心里有数，医城正缺劳力，传令下去，今夜加派双岗，游哨放出五里。”

“诺！”

阿山转身去安排。

樊友站在帐前，看了看周围的士卒。

鬼哭？整村消失？

恐怕不是什么鬼神，而是比匈奴游骑更麻烦的东西。

乱世中滋生的毒瘤，盘踞在权力真空地带的豺狼。

他们熟悉当地，行事没有章法，比成建制的敌人更棘手。

北伐，不止要面对塞外的铁骑，还要清理这些寄生在故土疮疤里的蜱虫。

四月十一。

寅时。

营中已起灶，米香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亲卫们默默进食，检查鞍具兵器。

阿山提着个陶罐过来，递给樊友：“将军，热汤，驱驱寒。”

樊友接过，是加了姜和盐的肉羹，热气腾腾。

他喝了几口，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

“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