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战况已至最惨烈处。

魏军步卒如潮水般冲击着汉军摇摇欲坠的防线，尸体在缺口处层层堆积，又被不断推开。

冰水浇筑的临时工事在反复撞击和劈砍下，冰屑与木渣齐飞，多处已现崩解之象。

守军箭矢早已告罄，全凭长矛捅刺、刀斧劈砍、乃至拳打牙咬，用血肉之躯填补每一寸空隙。

冯习浑身浴血，环首刀都已砍出数处缺口，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将刀柄浸得滑腻。

耳边充斥着喊杀声、濒死哀嚎和兵刃入肉的闷响，视野所及，皆是扭曲的面孔和飞溅的猩红。

“将军！东面……东面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军侯踉跄跑来，脸上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冯习刚要喝令亲兵队顶上去，忽然，一阵不同于战场厮杀、异常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隐隐从东南方向传来！

咚！咚！咚！咚！

那是……密集而沉重的踏步声？还有车马辎重行进的声音？绝非魏军轻骑能有！

不仅是冯习，许多正在搏杀的双方士卒也下意识地慢了半拍，惊疑地望向东南。此刻天色昏暗，风雪虽停，但视线依旧不佳。

只见东南方向的山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面赤色旗帜率先映入眼帘，其上并非熟悉的将领旗号，而是一个笔力遒劲的“汉”字。

紧接着，更多旗帜涌现，一队队衣甲鲜明、队列严整的步兵方阵，如同从地底涌出，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坚定地向着战场开来！

当先两营，气势截然不同。

左营士卒，人人手持几与人等高、蒙着牛皮的厚重巨盾，盾缘包裹铁皮，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步伐稳如山岳，巨盾层层相叠，几无缝隙，宛如移动的钢铁城墙。

右营士卒则背负强弩，腰悬劲箭，目光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沉静的杀气，正是樊友麾下西北精锐——破军营与弓弩营。

方阵之中，一辆辎车之上，立着一员将领，身披精甲，外罩战袍，面容沉毅，正是前将军参军、领将军衔的屈正礼！

黄忠，邓方找过樊友之后，雍州曹魏摆明了死守，强攻就是扯淡。

要不要在孟达建桥的时候，提前增援，又怕‘肉包子打那啥，有去无回’纠结了好久才将破军营，弓弩营派出。

屈正礼经过四十余日的赶路，昨日赶到南乡面见刘备。

短暂休息后，刘备便命其自星夜驰援。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汉军营中，不知谁先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汉’字大旗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旗号下一员大将的身影。

‘屈’字将旗之下，屈正礼目光如电，瞬间已看清战场形势。

冯习营垒残破，正遭步卒猛攻，危在旦夕。

毫不犹豫，挥旗下令：“弓弩营！前列！目标——攻营魏军步卒后队及两翼游骑！破军营，护住侧翼，向前推进，接应冯将军所部！”

命令迅速传达。

弓弩营五百弩手越众而出，在营前百五十步外迅速列成三排阵型，动作迅捷无比。

另有五百装填手紧随其后，两人一组，配合无间。

强弩张如满月，装填手迅速将特制的破甲箭置于箭槽。

“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弩手扣动悬刀。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弩弦震响，一百余支特制的破甲弩箭，化作一片致命的黑云，以远超普通弓箭的初速和力道，划破寒冷的空气。

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正在猛攻营垒的魏军步卒后队及侧翼试图包抄的魏军骑兵覆盖而去！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穿透皮甲、甚至钉入盾牌的闷响瞬间取代了喊杀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魏军步卒身上简陋的皮甲或札甲，在这等强弩面前几如纸糊，中箭者无不惨叫着倒下，甚至有人被强劲的弩箭带得向后飞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