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日。

黎明。

第一缕天光照亮丹水峡谷时，徐晃的骑兵前锋出现在了南面山口。

五里外，徐晃立马于一处高坡。

玄甲皂袍，大氅在晨风中纹丝不动，正静静盯着远处汉军营垒上那道身影。

“赵云……”徐晃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副将牛金策马上前：“将军，前锋已至三里处。”

“嗯。”徐晃收回思绪，对身旁的赵俨道：“护军以为如何？”

赵俨此刻也望着汉军营垒，缓缓道：“赵云此营垒布置，依山傍水，垒墙、壕沟、鹿砦三重相扣，无懈可击，强攻，恐伤亡甚重。”

“伤亡再重也要攻。”徐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朱盖将军在武关被围，粮道断绝。”

“武关若失，关中与荆襄的联系立断，长安的大军便成孤军，此关之重，关乎天下大势，不容有失。”

“传令前锋，试探性冲锋三次，每次不过三百骑，我要看看赵云的虚实，看他这道铁锁，到底有多硬。”

“来了。”

赵云正站在最高的望楼上。

晨雾在河谷中流淌，但远处腾起的烟尘清晰可见。

那不是晨雾，是数千骑兵奔驰卷起的土龙。

“前哨已接战。”邓贤登上望楼，甲胄上带着露水，“曹军先锋约千骑，我军前出哨探二十余人，只回来三个。”

“让前哨全部撤回第二道垒墙。”赵云毫无慌张，稳步指挥着。

“传令各营，按甲字方略部署，弓弩手上垒墙，长枪手堵缺口，刀盾手预备反冲，滚石擂木，全部就位。”

“诺！”

高坡上，赵俨仔细观察着汉军营寨，对徐晃道。

“赵云治军严整，应变极速，将军请看，我军前锋尚在三里外，汉军营中旗号已动，各就各位，无半分慌乱。”

徐晃也上前一步，只见汉军营垒中士卒奔走有序。

弓弩手上墙，长枪手列阵，刀盾手就位，不过半柱香时间，整道防线已如铁桶般严整。

“确是劲敌。”徐晃不禁夸赞。

“传令，让步卒分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两队探东西两翼。”

“告诉各营校尉，我不要他们今日破垒，只要探清汉军滚木擂石藏在何处，箭矢还足不足，士气还能撑几轮。”

“诺！”牛金策马传令。

赵俨沉吟道：“将军这是要……疲兵？”

“也是探虚，赵云只有五千人，要守这三里垒墙，必是分兵把守，各有侧重。”

“我要知道他把重兵放在何处，何处又是软肋。”

徐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令全军，今日哪一队能登上垒墙，哪怕只上去一人，记首功，赏百金，官升三级。”

战鼓声在峡谷中回荡。

原本在工事后休息的汉军士卒迅速起身，奔向各自的战位。

弓弩手检查弓弦，清点箭矢，枪兵用磨石打磨枪尖，力士们将最后一批擂石推到垒墙边缘。

赵云走下望楼，沿着新筑的垒墙巡视。

这道墙高约一丈，以木为骨，夯土覆面，墙头可供两人并行。

墙外是挖出的壕沟，宽一丈，深半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更远处，是连夜布设的拒马和鹿砦。

“将军。”一个年轻的弩手看见赵云，紧张地行礼。

赵云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手中的弩，保养得很好，弩机灵活，箭槽干净。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回将军，小的王顺，南阳新野人。”

“新野人。”赵云点点头，“我跟随陛下在新野待过，城东有家羊汤铺子，记得吗？”

王顺愣了愣：“记得……我阿爷常带我去。”

“等打完这仗，回去喝一碗。”赵云拍拍他的肩，继续向前走。

很简单的对话，但王顺周围的几个士卒，脸上的紧张明显缓和了些。

将军记得新野的羊汤，这让他们觉得，眼前这个一身铁甲的人，和他们一样，是有故乡、有念想的活人，而不是一尊神像。

“攻心。”

三里外，徐晃对赵俨道：“看见了吗？赵云在垒墙上怕是在与士卒话家常。”

赵俨点头：“为将者，临阵时不谈兵法，不谈赏格，这是告诉士卒，他与他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有念想，想活着回去。”

“所以此战难打。”徐晃缓缓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是为乌合。”

“赵子龙能让五千人愿为他死战，这五千人，可当五万。”

牛金在一旁忍不住道：“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我军万人，皆是百战精锐，还怕他五千孤军？”

“不是怕，是敬。”徐晃看了牛金一眼，目光转向武关的方向，“武关若失，张飞便可直扑长安，到那时，莫说关中，整个天下都将震动。”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十日，必须打通丹水道，救武关，保长安，为此，纵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辰时。

曹军前锋在垒墙外三百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