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张飞稳定城内秩序，招降溃兵。

那郭姓守将倒是有些气节，听闻南门被破，并未仓皇逃窜。

而是收拢了约二百亲兵家丁，退守县衙，关闭大门，试图据守。

然而并未持续多久，在张飞亲自带队、绝对优势兵力的猛攻下，县衙并不算坚固的大门和围墙很快被突破。

汉军士卒翻墙而入，从内部打开大门。

混战中，郭守将被孟达麾下一名眼尖的曲长认出，率众围困。

眼见亲兵死伤殆尽，突围无望，这郭姓守将最终长叹一声，掷剑于地，力竭被俘。

午时刚过。

商县城内主要战事已基本平息。

当最后一股约五十人的魏军，在一处囤积粮草的坞堡内被剿灭或投降。

代表大汉的赤色旗帜，终于稳稳地插上了商县并不算高大的城楼，在十月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血腥味仍在空气中弥漫，但喊杀声已渐渐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汉军整顿秩序的呼喝、伤兵的呻吟、以及降卒被集中看管的嘈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城墙，也照亮了墙上深浅不一的暗红血迹和战斗留下的累累伤痕。

乌鸦开始在不远处的林梢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

黄忠拄着一把已经卷刃、崩了好几个口子的环首刀，站在南门城楼上，微微喘息。

沉重的铁甲上满是暗红的血污、黑色的烟尘和灰黄的尘土。

花白的须发也被凝结的血块黏在一起，一缕干涸的血迹从额角流下，划过他深刻如刀削的面庞。

望着城内逐渐平息的零星战斗，街道上汉军士卒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走向集中地。

民房屋顶升起的、因战乱而迟到的炊烟，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浊气。

赢了。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久违的剧烈疲惫和隐隐酸痛的关节。

黄忠感受着身体的提醒，咧了咧嘴，“某真是休养太久，这身子都锈住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重而有力。

张飞大踏步走上城楼，沉重的铁甲叶片哗啦作响。

脸上、铠甲上同样溅满血点，甚至有一道不知是谁的血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胡子，但他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咧嘴大笑。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从攀城到破门，不到两个时辰！”

“汉升将军，今日先登破城，当居首功！宝刀未老，雄风更胜当年啊！”

孟达紧随其后，他虽也参与厮杀，但甲胄相对齐整，神色沉稳，先是对着黄忠郑重抱拳一礼。

“今日若无老将军临阵先登，身先士卒，于贼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在城头站稳脚跟，打开缺口，破城绝无如此顺利。达佩服之至。”

然后转向张飞，“益德将军弩阵压制，令贼军城头守备形同虚设，破门一击雷霆万钧，亦是制胜关键。”

黄忠摆了摆手，想要说什么，却先咳了两声，清了清火辣辣的嗓子，才用沙哑的声音慨然道。

“老矣？尚能饭！此城一下，武关之敌，便是瓮中之鳖，后路断绝！”

“益德、子度，你二人之功，不在老夫之下，咳咳……今夜……当真当浮一大白！”

张飞笑声更响，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黄忠的肩膀。

“好！不过老将军当先处理伤口，待恢复后，某必与老将军痛饮！不醉不休！”

随后张飞环顾城墙上下正在忙碌的士卒，包扎伤员的、收缴武器的、清理尸体的、修补城墙的……又道。

“此战虽胜，然商县乃武关道咽喉，魏军必来反扑。子度，城防整顿、俘虏处置、粮草清点，还需你多费心。”

孟达点点头，脸上并无多少胜利后的松懈，目光已投向城外暮色苍茫的远山。

“益德将军所言极是，武关粮道被断，长安曹真、洛阳曹丕，绝不会坐视，最迟三五日，敌军必至。”

“我已命人加固四门，清理战场，清点府库，降卒暂押看管，伤者不分敌我，寻城中郎中医治。”

“另，已派出多路斥候，沿武关道、丹水、以及通往长安的方向哨探。”

黄忠看着夕阳，“此处，便是我们为陛下、为大将军，在关中东侧，在曹魏心腹之地，钉下的一颗钉子。”

“也是斩断武关守军后路的一把刀，接下来，便是要看这颗钉子有多硬，这把刀有多利，能引来多少豺狼虎豹，又能斩下多少头颅了。”

三人并肩立于城头，残阳将他们染血的战袍、破损的铠甲和疲惫却坚毅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布满战斗痕迹的城墙地面上，如同三尊沉默的铁像。

脚下，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重归沉寂的商县，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腥与烟火气。

远方，是迅速吞噬天地的暮色，以及暮色下依旧笼罩在未知与危险中的武关道，和更远处，那广袤而动荡的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