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虎豹骑蓄势待发，美阳关浮桥即将贯通，水军苦战难以完全阻止……战场的天平，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倒向魏军。

“传令。”马超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依旧冰冷。

“高广所部蛮兵，依托现有尸骸、盾牌，就地构筑防线，交替掩护，向山林方向徐徐后撤，屯杜阳。”

“武猛所部重步，变阵为断后锋矢，缓缓脱离与曹真本阵接触，向美阳方向移动，保持阵型，不得溃散。”

“令关平……”看了一眼河面上与魏军弓弩、船只缠斗的汉军水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水军不必死战，阻滞浮桥搭建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即可。”

“之后，所有船只，无论大小，撤出水寨，顺流而下，屯渭水南岸主水寨。”

“所有骑兵，包括本将亲卫，立即向本将靠拢，整理队形，检查马匹、兵刃、箭矢。”

马超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沉默的虎骑大阵，以及更远处即将合龙的浮桥。

“我军……转进，目标，美阳外围营寨，沿途若有追兵，由骑兵轮番断后。”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尽管不甘，尽管憋屈，但久经沙场的汉军各部将校都明白，此刻已是最佳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撤退窗口。

一旦虎豹骑主力渡河，在平野上展开冲锋，后果不堪设想。

高广啐出一口血沫，骂骂咧咧地指挥着蛮兵开始用尸体、破损的盾车和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堆砌简易工事，且战且退。

熊山咆哮着挥动大斧，最后扫倒两名试图缠上来的魏兵，掩护着同袍后撤。

武猛则沉默地收拢重步兵，将阵型从攻击楔形转为防御圆阵，开始踏着沉重的步伐，有序地向南移动。

曹真，张辽二部皆残，也并未追击。

漆水上游，老林沟以东的隐蔽河湾。

詹晏拄着一截断矛，喘息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不到六百的汉军残兵与约两百五溪蛮战士或坐或卧，人人带伤，刚吃过口粮，正在修整。

河湾里弥漫着血腥、汗臭与绝望的气息。

下游主战场的方向，杀声与一种令人心悸的。

“是虎豹骑…真正的主力到了。”

詹晏哑着嗓子，对围拢过来的几名队率和田首领说道。

脸色在跳动的微弱火光下显得异常严峻。

他之前派出的斥候带回了更确切的消息。

美阳关开门，苏则率众大举架设浮桥，关平率领残余水军正在拼死阻击，但弩箭将尽，船只损失颇重。

田首领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鬼纹脸上满是不甘。

“将军，咱们就这么看着？要不…再去袭扰那张辽的后队？”

詹晏缓缓摇头，目光却投向了漆水河面，投向更上游那片黑暗。

“袭扰张辽本部，杯水车薪，虎豹骑一旦渡河，万事皆休，还记得张辽白日仓促架桥之处吗？”

一名熟悉地形的蛮兵小头目点头：“记得，离此不到三里，北岸浅滩，木头桩子都还在水里歪着咧！”

“那桥被我们烧过、砍过，后来魏狗自己为了过人也拆了些，现在就是些破烂木头和绳子连着，晃晃悠悠，半沉半浮。”

“对，就是那里！” 詹晏挣扎着站直身体，一股狠劲从疲惫的眼底透出。

“苏则在下面架新桥，想接引虎豹骑，我们没力气去硬碰他那新桥…但上面这堆‘破烂’，或许还能有点用。”

“敌军主力皆是骑兵，渡河靠桥，更怕水流混乱、浮物撞击，那旧桥残骸，与其留给魏军可能修补利用，不如让它顺流而下，给关平将军减一分压力！”

田首领眼睛一亮：“将军是说…”

詹晏咽下食物，吐出三个字，“砍！拆！推！”

“能动的，都跟我来！带上所有斧头、砍刀、还有火油！咱们给这漆水，再加点‘柴火’！”

近八百残兵，包括那些包扎着伤口仍能行动的，立刻行动起来。

在詹晏和田首领的带领下，无声而迅捷地沿着河岸向上游潜行。

对岸仍有零星的魏军游骑，但注意力大多被下游的主战场和浮桥搭建处吸引，加之夜色深沉，竟未察觉这股小部队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