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以身为砧
作品:《 剑卫苍生》剑尘决定突破,是在看见那点红光之后的第九天。
这九天里他什么都没做,每天照旧上山砍柴、下田看水、夜里在窗下吐纳。第九天夜里,那点红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有人在极远处添了一把柴。剑尘放下手里的茶碗,对苏清影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来的就不是时候了。”苏清影没有问他有没有把握,只问:“要几天?”“不知道。”他说,“短则三日,长则……不好说。”“那我守在外面。”
第二天一早,剑尘开始搬石头。
他从后山溪涧边搬来九块青石,每块约莫半人高,围着院角那座老炉灶摆成一圈,留出一道三尺宽的缺口,正对堂屋门。苏清影看他一块一块地试位置,摆歪了就重搬,搬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没催,只在院门口站着。到日头偏西,九块石头归了位,剑尘抹了把汗,才说了一句:“这是我师父当年教的第一样东西——打铁先立砧。砧不正,锤就歪。”苏清影明白了。这不是布阵,是布一座砧。他自己是那块铁。
第三日清晨,剑尘把炉灶烧了起来。
火起得很慢。他没有用灵气催火,只添柴,一根一根添。柴是青冈木,烧起来烟少火硬。火势稳下来后,他解下腰间的短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
他要做的事,说起来简单:把百年间散在周身各处的剑意,一点一点收拢回来,压进丹田,压成一块“料”,然后自己锤自己。做起来极难。剑意一旦离了丹田,就像水泼在地上,收回来每一滴都要费力气。何况他还得压着它不散,还得一锤一锤地往里砸。砸轻了不成形,砸重了,先碎的是自己的经脉。
第一日,他把剑意收回七成。到夜里,浑身经脉像被人用细麻绳一道道勒紧,喘一口气都疼。苏清影坐在院门外,隔着一圈石头看他。他睁眼时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第二日,剑意收到九成。他开始锤。第一锤落下去,丹田里像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铁,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稳住,第二锤、第三锤。锤到第七锤时,经脉裂了一道口子,一口血喷在膝头的短剑上。院外的苏清影站起来半步,又停住。她看得清,他还在稳着,她若进去,反倒乱了他的气。
第三日,天没亮,风就变了。
白鹭山上的鸟忽然全不叫了。溪涧的水声一阵急一阵缓,像是有人在底下搅。院中那九块青石微微发烫。剑尘坐在石头中间,衣服被汗浸透了又烤干,烤干了又浸透。他还在锤。锤到第三十六下时,那块“料”终于有了形——丹田里凝出一枚约莫拇指大的、半透明的剑形胚。可他清楚,这胚还是软的,还差最后一炉火。
就是这个时候,院外的林子动了。
苏清影先察觉的。她坐在院门口一块石头旁,手里握着剑,没有起身,只把剑横在膝上。枫林深处有脚步,三个人,气息都不弱,其中一个明显高过另外两个。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在林子边缘停住。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白鹭山的灵气全往这一处涌,里头是在破境?”另一个声音说:“怕是不止破境。这股气……不像寻常散修。”
苏清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楚送到林边:“山中有人在闭关。诸位若只是路过,请往前行;若有事,等他出来再说。”林中静了一静。那个高个的气息往前探了半步,苏清影的剑尖轻轻抬了一寸。那一寸没有出鞘,可林边那三人都退了半步。为首的人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道:“既是闭关,我等不扰。”脚步声远去了。苏清影没有松剑。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