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河面缓缓消融，碎冰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芦苇深处，水面漂浮的残蓑、断刃与淡淡血沫被河水慢慢冲淡。

老船夫双手撑着船板，浑身止不住发抖，目光死死避开河面上那些尚未沉底的残骸，嘴唇哆嗦许久，才勉强挤出声音：“少、少侠……这群人是血剑阁的凶徒，这条白河水道，怕是已经被他们彻底封死了。老朽……老朽不想死在这芦荡里。”

凌风缓缓站起身，周身躁动的血影真气依旧在经脉内游走。

玄冥元胎沉稳搏动，一层淡淡的冰寒气息笼罩周身，持续压制心底翻涌的杀性。

他低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船夫，眼底戾气缓缓收敛，恢复平静。

“我明白你的顾虑。”凌风声音低沉，目光望向前方蜿蜒延伸、看不到尽头的河道，“前面不远若是有临水村镇，我便在此登岸，不会再拖累你。”

老船夫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满心惶恐，握紧手中长篙：“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滩头集镇，只是那集镇渡口常年有水路强人盘踞，如今血剑阁大肆布防，恐怕早已被他们掌控。走陆路绕行，山路崎岖，少说也要多耗两日路程。”

凌风暗自思忖。

沈素心安排的路线依托白河、通济渠水路行进，走陆路不仅耗时，沿途官道关卡密布，朝廷密探、太子麾下暗卫同样四处巡查。

他身怀玄冥不灭血元胎，目标瞩目，暴露风险只会更大。

“继续行船，赶往滩头集镇。”凌风做出决断，伸手拾起船上断裂的一块船板，抛入河水，“待到集镇外围，我先行探查，若渡口无路，再另寻法子。”

老船夫不敢反驳，咬着牙撑起长篙，木舟拨开浮冰碎浪，重新顺着水流向前行驶。

芦苇荡愈发幽深，风吹断苇秆的呜咽声响不绝于耳。

凌风倚在船舷，闭上双目，神识全力铺展出去。

方才一战动用冰火剑意，强行引动血影真气对敌，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

丹田之内，血色元胎缓缓旋转。

冰极剑意凛冽清寒，焚天剑意灼热狂暴，两股力量彼此制衡，可外来的血影真气却如同藤蔓，不断缠绕撕扯自身经脉。

方才厮杀时急于破局强行催动，此刻反噬阵阵袭来，神魂深处不断涌出嗜血狂躁的念头。

凌风眉心紧蹙，静心引导玄冥不灭体本源气息游走周身，以元胎之力调和冲突的三种力量。

血无极两百余年苦修的血影神功，蕴藏霸道无匹的杀伐之道，可终究属于邪道功法。

强行借用力量，无异于与虎谋皮。倘若任由血影真气侵蚀本心，迟早会被戾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想要掌控，不能一味强行镇压。”凌风低声自语，脑海闪过沈素心分别前留下的几句提点。

玄冥不灭体容纳万法，包容阴阳，并非单纯依靠外力压制异种真气，而是寻得平衡，化敌为己用。

他尝试变换内息运转法门，引导一缕冰极剑意包裹四散的血影真气，缓缓牵引向丹田元胎。

霎时间，一股尖锐刺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血色煞气疯狂抗拒，如同受惊凶兽疯狂冲撞穴道，元胎剧烈震颤，周身肌肤隐隐浮现淡红血纹。

凌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连忙收敛尝试。

时机尚且不成熟。

如今三种力量彼此对峙，强行融合只会造成经脉崩裂。

就在这时，凌风散开的神识骤然捕捉到远方水面微弱的动静。

并非水鬼众快船高速划水的声响，而是数艘大船缓慢漂移，刻意压低动静，潜藏在主河道分支的苇湾之中。

不是刚才那一批炮灰。

凌风骤然睁眼，眸光锐利如锋，望向河道前方一道分叉水湾。

河道在此一分为二，主水道宽阔直通滩头集镇，支流狭窄，隐没在密密麻麻的芦苇丛深处。

那里水波异常平缓，苇叶无风自动，分明有人刻意隐匿行踪。

“老丈，放慢船速，不要显出异样。”凌风低声叮嘱，一手悄然按在寒魄凝霜刃剑柄，“不要看向两侧苇湾，照常往前。”

老船夫心中一紧，立刻领会，强压恐惧，稳住长篙，木舟依旧顺着主水道徐徐前行，仿佛浑然没有察觉到潜藏的杀机。

苇湾之内，两艘两层高的乌篷大船静静浮在水面，船体通体漆黑，船身涂抹着隔绝气息的特殊药泥。

甲板之上，十余名身着灰黑衣衫的人静立不动，腰间悬挂短钩、水刺，气息沉敛，远非方才覆灭的水鬼众可比。

为首一人身披黑色蓑衣，斗笠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泛着灰光的眼睛透过阴影，紧盯逐渐靠近的凌风所乘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