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欧阳先生的信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铺子被封的第四天。
红旗街的西北风刮得更紧,卷起地上的煤渣子,噼里啪啦打在门板上。
两张封条贴在门缝中央,边角已经被风吹得翘起。
陈守拙还是坐在门口的马扎上。
省城要去。
但在去之前,他得等一样东西。
街对面的吉普车里,换了个圆脸干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排气管一下一下吐着白气。
那人盯了陈守拙半天,眼睛都没怎么眨。
陈守拙也不躲。
你们愿意看,就看个够。
忽然,街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邮递员小王蹬着那辆掉漆的国防绿自行车,迎着风冲过来。到台阶前,他一脚撑地,车轮还转了两圈。
“陈守拙,挂号信!”
小王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厚实信封。
信封边上印着红蓝条纹,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邮票。
“香港来的航空件,赶紧签字。”
陈守拙刚站起身,街对面的车门便“哐当”一声开了。
圆脸干事裹着军大衣,快步走过来,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等等。”
小王一愣,手里的信停在半空。
圆脸干事盯着信封:“调查期间,红旗街旧货铺及相关人员的往来信件,要留下核验。”
“核验?”陈守拙往前跨了半步,站到他面前,“文化局什么时候还管邮政了?”
干事脸色沉了下来。
“陈守拙,你别胡搅蛮缠。调查期间,凡是涉案人员的往来物品,都要登记备查。我们这是防止串供、转移资产。”
“你说的是物品。”
陈守拙指了指小王手里的信。
“这是信件。”
“信件也可能藏东西。”
“那你拆开看看。”
陈守拙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
“不过先把手续拿出来。”
圆脸干事皱眉:“什么手续?”
陈守拙从怀里掏出那张廖克明留下的红头通知,展开,直接拍在他胸口。
“你们廖组长签发的通知,白纸黑字,写的是封存货物、暂停营业。”
他手指敲在通知上。
“哪一条写着,你们可以扣留我的私人信件?”
干事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接过通知扫了一眼。
通知是真的。
上面的文号、公章、签发人,全都清清楚楚。
可上面确实没有“检查通信”的内容。
陈守拙盯着他:“拿不出依据,就把路让开。”
“你别以为拿一张通知就能——”
“王哥。”
陈守拙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小王。
“邮政法怎么说?私拆、扣着不送,算什么?”
小王看看干事,又看看陈守拙,立刻把嗓门抬高。
“私拆、隐匿、毁弃他人信件,那就是犯法!你们可别把我也扯进去!”
街边有几个路过的街坊停下脚步。
吉普车里,负责盯梢的干事也推开了车窗。
圆脸干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守拙伸手指了指他,又指向远处的派出所。
“你要核验,可以。”
“去省公安厅开搜查令,或者去法院拿裁定书。”
“拿不出来,今天你碰这封信一下,我马上去隔壁派出所报案。”
圆脸干事的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调查组没有权力随便拆私人信件。
可他也没想到,陈守拙敢当着邮递员和街坊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死。
两天前,这小子拿三张发票堵得廖克明没话说。
今天又把红头通知拍到了自己胸口。
这不是不懂规矩。
这是专门挑着规矩最硬的地方往上撞。
圆脸干事盯了他几秒,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行。你有本事。”
他走回吉普车,重重摔上车门。
砰的一声。
陈守拙这才接过小王手里的信,在回执上签了名字。
“谢了,王哥。”
“客气啥。”
小王把回执塞回包里,压低声音说道:“这帮人真够孙子的。你自己当心点。”
他说完,蹬车离开。
车铃声在风里渐渐远去。
陈守拙捏着那封香港航空件,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西屋没生炉子,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坐在炕沿上,用小刀划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字迹刚劲,写的是繁体字。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震了一下。
老白在他脑子里哼哼了一声。
“霍先生那边动作挺快。”
陈守拙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信的抬头只有一句:
陈生:霍生托查之事,已有眉目。
下面的内容不长。
“‘先生’经手之物,确有流入香港拍卖行。1986年至1989年间,共计七批。每批皆附省文化局文物管理科调拨审批单,签字人,皆为同一人。”
陈守拙的手指收紧。
七批货。
三年时间。
同一个签字人。
老白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不是偶尔漏一件两件。”
“是有人把路都铺好了。”
陈守拙继续往下看。
“最紧要者,乃1988年春季一批。名目为‘支援特区文化建设’,调拨单所列皆为‘仿古工艺品’。”
他的视线停在“仿古工艺品”五个字上。
信纸下方,还有一行字。
“然今年春拍,其中三件现身荷李活道。拍品编号、器形、底款与调拨资料所附照片相合。”
最后一行,字迹明显加重,几乎要划破纸面。
“此三件,皆为乾隆官窑真品。凭证、图录、成交记录,我已备妥,留存香港。望慎之。欧阳。”
屋里安静下来。
炉膛里最后一块煤裂开,啪地响了一声。
老白的齿轮却越转越急,刮得表壳嗡嗡作响。
“这老小子胆子包了天了。”
陈守拙盯着那五个字。
“仿古工艺品。”
“偷梁换柱。”老白接道,“打着工艺品的名义出关,绕开文物出口限制。到了香港,再把真品送上拍卖场。”
陈守拙把信纸折好。
一道折痕压在“乾隆官窑”四个字上。
“如果只是违规调拨,最多算管理混乱。”
“处分、降级,撑死了开除公职。”
老白冷笑:“可把乾隆官窑当仿古工艺品运出境,那就不是工作失误了。”
陈守拙抬头。
老白一字一顿:
“那是走私国家珍贵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