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丫的录取通知书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七月的广州,热气贴着地皮往上翻。
电报局里只有一台吊扇。
扇叶慢吞吞地转,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根本压不住屋里那股发酸的汗味。
陈守拙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单。
纸上的字是机器打出来的,墨色发蓝。
一共只有两行。
【哥,我考上县一中了。】
【全班第一。——小丫】
陈守拙盯着那张纸。
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看完,又从头来了一遍。
柜台里的营业员探头瞧了瞧他,又缩回去,继续低头织毛衣。
孙红梅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瓶刚买的冰汽水。
水珠顺着玻璃瓶往下淌,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陈守拙终于抬起头。
“我妹。”
他转身看向孙红梅,把电报往前递了递。
“县一中。”
孙红梅把一瓶汽水递过去。
“你刚才念出声了。”
她看着陈守拙。
“这是第三遍。”
陈守拙没接汽水。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电报单。
啪。
纸页响得又脆又亮。
“全班第一。”
“行,知道了。”
孙红梅把冰汽水直接塞进他手里,转身往外走。
“我去火车站买票。”
陈守拙立刻跟上,步子迈得飞快。
“买几号的?”
“今天。”
孙红梅头也没回。
“最早的一班。”
“小丫办升学宴,你这个当哥的不回去摆两桌,红旗街的人还以为你死在广州了。”
陈守拙拧开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一路顶进胸口,把那股闷了半天的热气全冲散了。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转得飞快。
“这丫头,真随广福。”
老白的声音里全是笑。
“当年你爸也是这脾气,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全班第一。”
老白咂了咂嘴。
“赵德柱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少吃两碗饭。”
陈守拙把电报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胸的衣袋。
贴得比钱还紧。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往北。
车厢里挤满了人。
过道上堆着编织袋,还有人脱了鞋,把脚踩在硬座边沿上。呼噜一声高过一声,硬是压住了车轮碾过铁轨的动静。
陈守拙和孙红梅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桌板上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
孙红梅手里捏着圆珠笔,笔尖顺着账目一行行往下划。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
南方大片的芭蕉林渐渐没了,北方的白杨开始一排排撞进眼里。
“马三儿管废品站。”
孙红梅盯着账本。
“上个月纯利三百二,账没错,货也没少。”
陈守拙靠在椅背上听着。
“王嫂管面馆。”
孙红梅翻过一页。
“熟客一个没跑,流水比我走之前还涨了一成。”
她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停住。
“你妈管铺子。”
孙红梅抬起头。
“这一年,账面上的盈利翻了一倍。”
陈守拙转头看向她。
孙红梅把账本合上,圆珠笔往封皮里一夹。
“她在红旗街收货,没你那双眼睛。”
“可她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
孙红梅拍了拍账本。
“进账、出账、赊账,连一毛钱都没漏过。”
陈守拙没接话。
他转头看着窗外。
白杨树一棵接着一棵,从眼前飞快退过去。
快一年了。
这一年,他蹲过广州的天光墟,也在荣宝斋隔着一张茶台,跟霍先生一句一句斗过心眼。
他总觉得,自己在前头蹚路。
一步深,一步浅。
回过头才发现,他蹚出来的那条路,后头一直有人填土。
“咱俩在外面跑。”
陈守拙开口。
“家里的人也没闲着。”
“嗯。”
孙红梅把账本塞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她抬眼看着陈守拙。
“所以你在外面跑的时候,不用回头。”
陈守拙的目光定住了。
几个月前,在红旗街那间面馆里,孙红梅递给他一张广州地图。
她说的是——你去,家里有我。
这一次,她连“家里”两个字都没提。
可陈守拙听懂了。
红旗街不会塌。
他只管往前走。
陈守拙没说话。
他把手伸过去,越过那张窄小的桌板,握住了孙红梅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握得很紧。
孙红梅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开。
窗外,火车一路往北。
……
红旗街。
旧货铺的门脸比以前亮堂多了。
门板重新刷过红漆,玻璃也擦得透亮。日头一照,能映出半条街的人影。
陈守拙推门进去。
刘桂芳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挨个擦货架上的小件。
她头发剪短了一些,身上穿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
整个人比以前利索了。
听见门响,刘桂芳头都没抬。
“随便看。”
“东西不讲价。”
“妈。”
刘桂芳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她猛地抬起头。
先看见陈守拙。
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孙红梅。
她站在柜台后,半天没动,眼眶一下就红了。
可她没哭。
刘桂芳弯腰捡起抹布,照着柜台用力拍了两下。
“还知道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