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河山镇的货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省城那场饭局过去两天。
孙红梅的官司落定后,陈守拙没再耽误。天刚亮,他揣着孟经理借来的微型相机,上了去河山镇的长途客车。
长途客车停在土路尽头。
车门一开,柴油味混着土腥味扑进鼻子。陈守拙跨下车,鞋底刚落地,就陷进一条干泥沟里。
河山镇比红旗街偏得多。
镇子靠着山脚,风从山沟里灌出来,刮在人脸上,又硬又凉。路面没硬化,全是车轮压出来的沟,晴天扬灰,雨天成泥。
陈守拙拉了拉衣领,顺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十来分钟,一圈红砖墙挡在前头。
铁门敞着,门头挂着块掉漆木牌。
河山镇废品回收站。
院子里很静。
没有红旗街后院那种砸铁声,也没有工人吆喝。废旧钢材、纸壳、橡胶,全都分门别类码着,整齐得不像废品站,倒像谁拿尺子量过。
陈守拙走进去。
一间红砖平房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理麻绳。
男人很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关节粗大,老茧厚得发硬。
老钱。
前两天省城国营饭店那桌上,陈守拙见过他。
陈守拙走到两步外停下。
老钱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站起来。
他继续把麻绳绕成圈,动作慢,不慌,也不乱。
“钱站长。”陈守拙开口。
老钱把麻绳头塞进圈里,拉紧,这才拍拍手站起身。
“陈站长不在红旗街管账,跑我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陈守拙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省信托公司合作商。”
他看着老钱。
“来看看河山镇的货。”
老钱没接那张名片。
他的视线在陈守拙脸上停了两秒,转身往平房里走。
“进来说。”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掉漆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桌上放着算盘,还有一摞账本。茶缸边缘磕掉一块瓷,露出里面发黑的铁皮。
老钱指了指旁边木椅。
“坐。”
他自己走到桌后,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河山镇的货,全在院子里。陈站长想收什么?”
“老物件。”
陈守拙没绕弯子。
“红旗街最近货源紧。省信托公司那边催得急。我听说钱站长这边,经常有上头调拨的物资。”
老钱握着茶缸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没有。”
老钱放下茶缸。
“河山镇穷。收上来的都是破铜烂铁。上头调拨的物资,也不过是些废旧电机、报废机床。没有你要的老物件。”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的左手自然搭上桌沿。
手腕正好压在那摞账本上。
左腕贴着皮肉的上海牌旧手表,齿轮猛地一转。
老白的声音钻进脑子里。
“第三本。”
“翻开。”
陈守拙手指一动,翻开最上面两本账册,直接抽出第三本。
老钱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拦。
“钱站长。”
陈守拙按住账本,抬眼看他。
“看看不犯法吧?”
老钱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
屋外的风撞了一下木门,门轴吱呀一声。
老钱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看着陈守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也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陈守拙翻开账本。
老白语速很快。
“第十二页。”
“八六年四月,调拨物资,铜杂件三百斤。韩先宽签字。”
陈守拙翻到十二页。
目光一扫,右下角果然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韩先宽。
字很稳,一笔一画,像盖下去的章。
老白继续报。
“第三十页。”
“八六年十月,调拨物资,旧木料五方。韩先宽签字。”
“五十五页。八七年一月。”
“往后翻。”
陈守拙一页一页翻过去。
表面上,他只是随便看账。
脑子里却把老白报出的时间、批次、签字人,一笔一笔记下来。
八六年到现在。
一年六批。
时间卡得很准。
名头全是调拨物资。
签字全是韩先宽。
废品站没有这么规矩的废品。
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怕少写一个字。
陈守拙合上账本。
屋里静了一下。
他从内兜掏出一个黑色外壳的微型照相机。
陈守拙举起相机,对准账本封面。
“咔嚓。”
快门声很轻。
可落在这间平房里,像有人敲了一下棺材板。
老钱站在桌后,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半寸,又落回工装兜里。
那一下很短。
像是想抢账本。
又像是忽然明白,自己护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早晚要压死人。
陈守拙没停。
他翻开刚才那几页,快速按下快门。
一张。
两张。
三张。
老钱没有阻止。
只是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
拍完最后一张,陈守拙收起相机,揣回兜里。
“钱站长。”
他看着老钱。
“这账本上的调拨物资,去了哪?”
老钱看着桌面。
“装车,运走。”
“省里的车,省里的人。”
“我只负责签字盖章。”
陈守拙问:“货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老钱答得很快。
“箱子封着。我没开过。”
陈守拙盯着老钱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没有躲。
老白在手腕上冷哼一声。
“他撒谎。”
“八六年十月那批旧木料,装车时掉下一块黄花梨残件。他亲手捡起来,塞回箱子里。”
陈守拙没揭穿。
现在揭穿老钱没用。
他要的不是把老钱逼死在这间屋里。
他要的是韩先宽。
陈守拙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