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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韩先宽的签名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第二天一早。

红旗街上的煤渣子冻得梆硬。

风从街角卷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剐。

陈守拙揣着那张物资调拨单,转了两趟车,推开省文物商店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店里没客人。

红木柜台后,孟经理穿着中山装,正拿一块干布,慢慢擦一件青花瓷盘。

那瓷盘釉色很沉,盘沿有一点小磕,搁在柜台灯下,像一汪冷水。

陈守拙走到柜台前。

手伸进贴胸口的内兜。

把那张带着铁锈味的物资调拨单掏出来,拍在玻璃柜面上。

“何建国进去了。”

陈守拙开口,声音很平。

“昨晚在砖窑,人赃并获。”

孟经理擦瓷盘的手停住了。

干布压在盘沿上,半天没动。

他放下瓷盘,视线落到那张泛黄的单据上。

右下角,经手人签名栏里,三个黑墨水字写得很重。

韩先宽。

孟经理盯着那三个字。

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绒布。

慢慢擦镜片。

陈守拙看着他的动作,没催。

几次打交道下来,他已经摸清了。

孟经理这个人,越是遇见压不住的事,越要擦眼镜。

好像把镜片擦干净了,心里那点惊和怒,也能跟着压下去。

可这次,镜片擦了很久。

“1987年。”

孟经理戴回眼镜,把绒布塞进口袋。

“他签这张单子的时候,还是省文物管理处副处长。”

陈守拙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他是处长。”

孟经理隔着玻璃,点了一下那个名字。

“这几年,他一直往上升。”

陈守拙眼神沉了下去。

“何建国是他的人。”

“何建国只是他的一条腿。”

孟经理声音很冷。

“文物管理处在咱们省,管着三十多个基层收购站。韩先宽能伸手的地方,不止一个红旗街。”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肉,传出极轻的齿轮声。

老白在表壳里冷笑。

“难怪广福当年总说,红旗街底下有大王八。”

“这王八够肥,壳都快盖到省城了。”

陈守拙没理它。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孟经理。

“除了红旗街,他还从哪调过货?”

孟经理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身,走到身后的铁皮档案柜前。

钥匙插进去。

一道锁。

两道锁。

“咔哒。”

柜门打开。

孟经理从最底层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很旧,边角磨白了。

上面印着四个红字。

内部参阅。

孟经理把册子放到柜台上,推到陈守拙面前。

“自己看。”

陈守拙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表格密密麻麻。

抬头印着一行字。

**1985年至1989年支援特区文化建设调拨物资清单。**

陈守拙目光往下扫。

第一页。

城南废品收购站。

调拨黄花梨条案三件,清代铜炉五尊。

第二页。

城北信托商店。

调拨明代字画八幅,民国粉彩瓷瓶十对。

第三页。

省城第一文物商店。

调拨宋版残卷两套。

陈守拙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纸页被他指腹压着,发出轻轻的沙响。

一页。

两页。

五页。

七个废品站。

四个文物商店。

两个信托公司。

铜器、瓷器、字画、古籍、家具。

一笔一笔,全写在纸上。

清清楚楚。

也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每一件东西,都真是为了“支援特区文化建设”才被调出去的。

翻到第八页时,陈守拙的手指停住了。

调出单位栏写着三个字。

省博物馆。

物资明细:

待鉴定品批次。

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

内含成化斗彩残件、明永乐甜白釉暗花碗。

左腕里,老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省博的库房他也敢掏?”

它声音里带了火。

“那只甜白釉暗花碗,广福当年隔着玻璃看过一眼,回来念叨了半年。”

“这么个东西,他们按‘待鉴定品’往外发?”

“这哪是调拨,这是把祖宗家底装麻袋里卖!”

陈守拙盯着那行字。

胸口像堵了一块冻铁。

他一直以为,父亲三年前在风雪夜拦下的那辆卡车,就是何建国的命门。

他以为昨晚掀开砖窑地窖,就算把这条黑线斩断了。

现在他看明白了。

那辆车。

那个地窖。

甚至整个红旗街废品站。

都只是水面上露出来的一点尖。

底下还压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盘在全省。

吸着一个个废品站、信托商店、文物库房的血。

陈守拙抬起头。

“怎么运出去的?”

他盯着孟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