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广福旧货铺的门板被撞开，风雪卷着酒糟味冲进屋。

陈广发摔过门槛，手里攥着半截绿玻璃酒瓶。

瓶底碎了，玻璃碴割开虎口，血和黑泥糊了一手。

他靠着门框，脸白得像纸，喘得胸口直抖。

陈守拙站在柜台后，正擦一只民国铜墨盒。

看见老舅这副样子，他手一停。

“老舅，撞鬼了？”

陈广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小王八羔子……出来了。”

陈守拙放下铜墨盒。

“谁？”

“王胜利。”

陈广发声音发颤。

“赵德柱他小舅子。”

铺子里炉火“噼啪”炸了一声。

陈守拙眼皮动了动。

王胜利。

半年前，赵德柱倒台，红旗街废品站大换血。

赵德柱进去了。

王胜利也因为“投机倒把”蹲了半年。

算日子，今天正好出来。

陈守拙绕过柜台，走到陈广发面前。

“他找你要钱？”

“没要。”

陈广发嘴唇哆嗦，像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

“他拿刮刀贴着我脖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守拙没说话。

陈广发学着王胜利的腔调，嗓子又哑又冷。

“陈广发，你姐还好吗？”

“我姐夫进去之前说过一句话——”

“广福要是不拦那车，他儿子现在还在穿开裆裤。”

屋里一下没声了。

陈守拙的手指，慢慢攥紧。

广福要是不拦那车。

那车。

三年前，父亲陈广福死在废品站那个风雪夜。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可现在，王胜利把那层破纸，撕开了一道口子。

父亲不是倒霉。

是拦了不该拦的东西。

左腕上，上海牌旧表猛地一震。

老白干瘪的声音钻进陈守拙脑子里，冷得发硬。

“这小子不是单纯吓唬人。”

“他堵你舅，不堵你，也不回废品站。”

“这是递招。”

陈守拙垂眼，看着陈广发虎口上的血。

“老舅，去后院。”

“让马三儿拿纱布给你包上。”

陈广发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手还在抖。

“守拙，那小子疯了。”

“疯了也得吃饭。”

陈守拙扯过墙角的黑粗布工装，往身上一套。

“这几天别出铺子。”

说完，他推门走进风雪里。

冷风一灌，门板在身后砸响。

……

下午两点。

红旗街派出所。

走廊里全是烟油味和霉味。

陈守拙把两包红塔山塞进档案室老李抽屉最里层。

老李端着搪瓷茶缸，眼皮都没抬。

“十五分钟。”

“别把纸弄乱。”

他吹了吹茶叶沫子。

“赵德柱那案子都死档了，没啥好看的。”

“谢了，李叔。”

陈守拙走到角落，拉开铁皮柜。

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翻了几下，抽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

封面上写着——

**87年红旗街废品站投机倒把案卷宗。**

陈守拙解开白棉线，把里面的笔录和物证清单倒在桌上。

纸张发脆，手指一碰，哗啦作响。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翻到王胜利那部分。

蓝色钢笔字密密麻麻。

越看，他眼底越冷。

口供上写得明明白白。

王胜利承认，是他利用夜班守库房的便利，私自联系买家，把废品站里的贵重金属和老物件倒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