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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座上宾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顾世安在那把民国圈椅前,蹲了二十分钟。

他穿藏青呢子大衣,戴黑框眼镜,进门后没摸一件货。

只看。

从扶手看到椅腿,再从椅腿看到底下榫卯。

铺子里炉火正旺,松木味混着桐油味往上冒。

陈守拙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抹布,没催。

这人不是普通买主。

普通买主看价钱,行家看命门。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轻轻一震。

老白压低声音:“这老头有东西。看的全是发力点和老皮壳,眼睛毒。”

顾世安终于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小兄弟,这椅子,从哪儿收的?”

陈守拙语气平平:“河西屯。”

顾世安点头,眼里多了点亮色。

“河西屯,民国年出过一批鸡翅木圈椅。”

“一共十二把。”

“现在市面上能找着的,不超过三把。”

陈守拙没接话。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他只当吹。

可这人一开口,就点到河西屯,还点到十二把。

是真懂。

顾世安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往前一推。

纸硬,字黑。

省城信托公司。

业务经理。

顾世安。

陈守拙眼神动了一下。

省城的路子,自己找上门了。

顾世安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圈椅。

“这东西,别急着卖。”

“等我下次来。”

门帘落下,寒气被挡在外头。

陈守拙拿起名片,指腹在“省城信托公司”几个字上压了压。

老白嘿了一声:“小子,守拙旧货这块招牌,开始往省城递话了。”

陈守拙把名片收进内兜。

“递话不够。”

他看向门外风雪。

“得让他们上门求货。”

“守拙旧货”开门第七天。

红旗街上的人起初都等着看笑话。

结果几天下来,门槛快被踩平。

结婚置办家具的,开小饭馆淘桌椅的,还有省城来的旧货贩子,一拨接一拨。

这间原先没人要的破修车铺,硬是让陈守拙盘活了。

夜里八点。

铺子打烊。

后屋摆了一桌酒。

四个凉菜,两口热锅。

白酒味和炖肉香混在一起,把屋里的煤烟味都压下去了。

陈守拙今天请了三个人。

老舅陈广发。

面馆孙红梅。

信托商店郭师傅。

红旗街上,他真正信得过的,也就这三个。

陈广发没碰酒杯。

他面前摆着大号搪瓷茶缸,里头泡着高碎。

戒酒第二周,他眼底那股浑劲儿没了,腰板也直了。

孙红梅没穿罩衣。

深蓝色毛衣衬得脸色白净。

她话不多,只添茶倒水,眼睛却一直亮着。

郭师傅喝了半斤二锅头。

脸红了,话也开了。

“旧社会当铺那行当,水深。”

郭师傅捏着酒盅,眯眼看陈守拙。

“公私合营那年,信托商店收上来多少好东西?数都数不清。”

“拙子,你爸当年也常来商店卖货。”

陈守拙抬眼。

郭师傅拿筷子在半空点了点。

“他眼力不算最尖。”

“但他有个好处。”

“不贪。”

屋里静了一下。

炉子里的煤块啪地炸开。

郭师傅盯着杯底那点残酒,眼神慢慢直了。

“不贪的人,在这行里,活得久。”

这话一落,陈广发握茶缸的手紧了紧。

陈守拙没动。

孙红梅也没动。

郭师傅像是酒劲儿冲上来,又像是被什么旧事堵住了嗓子。

他低声说:“你爸出事前三天,来商店找过我。”

陈守拙夹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

后屋一下没声了。

郭师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

“他不是来卖货。”

“他问我——”

郭师傅学着陈广福当年的语气,声音发哑。

“老郭,一批东西如果来路不正,报了会怎么样?”

咔。

陈守拙手里的竹筷子裂开一道缝。

“我跟他说,会牵连经手人。”

郭师傅端起酒盅,手抖得厉害。

酒洒在桌面上,他也没擦。

“他想了想,没报。”

郭师傅把酒闷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三天后,他就没了。”

死寂。

炉火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陈守拙盯着桌面。

喉咙里像堵着一块铁。

手腕上的旧表贴着皮肤,烫得吓人。

陈广发低着头,死死盯着茶缸。

别人看不见他的脸。

陈守拙坐得近,看清了。

老舅眼眶红了。

红得像要冒血。

孙红梅第一个开口。

她没问“什么东西”。

也没问“谁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