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下笔，把图放在桌面上晾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回抽屉里。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天气一直保持晴好，她可以在三月初五左右出发，把那段距离补完。她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干粮、水囊、适合走长路的鞋——然后补完那最后一段，回来之后把整幅图重新整理一遍，确认所有新增的标注和修正都已齐全，然后一起送去北京。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杨芷幽正在把晒干的菜干收进竹篮里。陈海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挖地，那根树枝的末端因为频繁接触泥土而变得光滑发亮。他在一丛新长出来的野草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又小心地把挖出来的土堆回坑里，拍平，像是完成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苏文茵在井台边坐下来，看着陈海把坑填平之后又在旁边开始挖第二个坑。杨芷幽把最后一捧菜干收进篮子里，站起身，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文茵，你最近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再过两三天。把那一段补完，回来之后应该能歇一阵了。”

杨芷幽点了点头，拎着篮子往厨房方向走，脚步平稳而从容。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去的时候带件厚一点的外衣。春寒还没退透，早晚凉。”

苏文茵应了一声。春日的午后，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田埂上有人正在翻地，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响隔着风传过来，时断时续，像一张纸被持续地、缓慢地撕开又合拢。她坐在井台边，又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站起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行装。她拉开抽屉，把几根备用鞋带和一块新的火镰放进背囊里，又检查了一遍水囊的封口，确认没有漏水之后才把背囊的系绳抽紧，靠在桌腿旁放好。那个背囊在午后的日光下一动不动地靠着桌腿，边缘的布料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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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初三。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最后几件需要处理的事务完成之后，合上了桌上的簿子。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把书架上几处略微歪斜的书册扶正，把桌角的笔筒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把那封写给薛超的信和写给王五的短札交给信差发了出去。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桃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只剩下新生的嫩叶，在春日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那些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像许多细小的手在一齐缓缓地挥动。

傍晚，他回到府中，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灵汐格格没有问他具体去哪里，只把一件叠好的厚外衣放在桌角：“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大，早晚穿。”然后她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那卷旧书册继续翻看，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坐在灯下，那件厚外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边角对得很齐，布料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晒过太阳之后的干爽气息。窗外的夜色正在合拢，桃花落尽之后剩下的嫩叶在暮色中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枝干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消融进夜色中的枝条，然后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桌角那件外衣的边沿，指尖触到布料表面时感受到一层细密的织纹，带着被折叠之后形成的细微折痕，柔软而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