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游主任想要和我做什么吗?
作品:《 四面佛樊霄:吾岸仍是你游书朗》游书朗的话音落下,沙滩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温柔又绵长。
海浪层层叠叠地涌向绵软的沙滩,银白色的浪头轻轻铺卷上岸,漫过细碎沙粒又缓缓退去。
海水一遍遍轻抚滩面,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海风裹挟咸意拂在脸上,格外的温柔。
海那边,涛声依然悠悠起伏……
樊霄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海面,拨弄着身下的细沙。
海啸出事那天,他正在海滩上玩沙子。
那天的沙子是什么样的触感,他早就忘记了。
到底是像现在一样温暖,还是像那天的海水一样冰凉,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场海啸带走了他的妈妈,唯一爱他的人。
海啸过后,这段记忆像疯了一样折磨着他。
越想忘掉,越是忘不掉。
他玩得正起劲的沙子、妈妈望着他的笑脸、妈妈水下苍白的脸……
他害怕想起这些,所以,海啸过后,他再也没有触碰过海边的细沙。
还好害怕!
害怕摸到沙子的时候,那些痛苦的记忆会再次汹涌而来。
若不是深爱着游书朗,他都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离海这么近!
如今,掌心里捧着微暖的细沙,他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
两辈子了,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会好一些,不会对海那么抵触。
没想到,命运让他重新再来,却没有抚平他的这一段伤痛。
他好想游书朗抱抱他,给他说一些爱听的情话,就像上辈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虽然大多时候是他抱着心爱的游主任,可有些时候,他也想窝在爱人的怀里,忘记那些最痛苦的记忆。
樊霄垂着眼帘,修长的大手缓缓拢起一捧细沙。
暖融融的沙粒顺着指缝簌簌滑落,落在脚边堆出一个浅浅沙堆。
待心绪稳定一些,他将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说给游书朗听。
“出事之后,我断断续续接受了几年心理治疗。”
“成年之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了,就去了一趟普吉。”
“可是还没有见到海,光是听到海的声音,我就已经失控。”
“后来,我又接受了脱敏治疗,但没什么效果。”
“慢慢的……我有点厌倦了,不能掌控自己,我也不想再一次次面对那个噩梦。”
樊霄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自嘲,“最终,我就只能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逃避,像个懦夫。”
说完,樊霄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游书朗的脸上,轻声问道:“你会不会笑话我?”
游书朗摇了摇头:“樊霄,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情。”
“你也有吗?”
樊霄垂了垂眼,依旧拨弄着绵软的细沙:“我不敢游泳!”
不敢游泳?
说到游泳,游书朗苦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游泳的事情,他也有着一段不愿想起的过往。
那段记忆也很折磨人。
若不是内心强大,他都不知道,这些年如何过得了那个坎!
当年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浮现在游书朗的脑海里。
多少年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沉重。
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啊,总是被那段往事纠缠。
他跟樊霄都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同的是,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来了,没有被困在原地。
而樊霄,则被往事困在了原地。
游书朗想了一下,为什么他没有被往事困住?
因为在那件事里,倒霉的人是咎由自取。
结果如何,与他没有任何相干。
即便事后总是会想起,心里也会隐隐叹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跟往事和解,看淡一切。
而樊霄,在那场海啸中,他失去的是最亲的人、最爱他的人。
让他如何与往事和解?
游书朗理解他,也心疼他。
但是,他也很心疼自己。
樊霄一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但他好歹是被妈妈爱着长大的孩子。
而他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被爱过吧?
游书朗突然鼻子一酸,看了看身边的樊霄,内心突然温柔起来。
他偏着头望着樊霄,接过他的话茬,慢慢给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其实小时候,我游泳很在行。”
“那个时候,家里穷,我们男孩子都会到河里下地笼捕鱼。”
“我和一个男孩水性好,敢去深的地方下地笼,我们捕的鱼,就比别人捕的多。”
“但慢慢的,他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开始看我不顺眼,还欺负我弟弟。”
“有一次,他把地笼下得太深了。”
“他下去取的时候,被困住了脚。”
说到这里,游书朗顿住了。
樊霄侧过头,看着他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救了他?”
游书朗爽快地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是,我救了他!”
“但差点被他拖成水鬼。”
“他当时已经慌了神,死命地抓着我的手脚。”
“后来他被一口水呛晕了,我才把他拖上了岸。”
“但是当时那个男孩上岸后,却诬陷我,本来下水是要偷他的鱼。”
“后来又过了一年,他重蹈覆辙,但那次我犹豫了。”
“我在岸上看着他挣扎呼救,头在水面上一上一下。”
“一年前那种手脚被捆住、身体不断往下沉的感觉,再次令我窒息。”
“所以你问我,在大难面前会不会对别人伸以援手,我说我不知道。”
樊霄看着他问道:“他死了?”
游书朗摇了摇头:“没有!”
“我还是去救了他。”
“只是犹豫了一会儿。”
“但是因为他在水下窒息的时间太长,傻了!”
“后来,他的父母,磕头下跪地感谢我,从那之后,我就不游泳了。”
樊霄轻轻捻着细沙,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你觉得他傻了,是你的责任?”
“多了那两分钟,他就能健健康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还有两种可能。”
“他没傻,拖你下水当了水鬼。”
“或者你救了他,他再一次翻脸不认人。”
游书朗听着他的话,无奈地苦笑着说道:“樊霄,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好好说啊?”
樊霄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大海,海浪依旧一波一波地涌来……
“游书朗,你确实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他上辈子说过。
这辈子他还想说。
在他的心里,他的游主任就是最好的人。
游书朗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望着海天相接之处。
天边的晚霞渐渐敛去绯色的光晕,暖红的余晖一点点沉入海面。
暮色缓缓笼罩整片海滩,夜色渐渐漫开。
海浪泛着幽幽的水光轻轻地拍着岸边。
晚风拂过沙滩,天边缀起细碎的星星点点,海面与夜色相融,那么静谧、那么温柔。
游书朗收回目光,继续跟樊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之前说,我们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但是,只要还活着,总会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还不赖,挺美好的!”
樊霄缓缓侧过脸,目光锁在游书朗的脸上,眼底满是温柔:“所以你就是那个人。”
“告诉我这个世界还不赖的人。”
游书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陈伤。”
“逃避并不丢人,也不是懦夫的行为。”
“只是我们需要放下执念。”
樊霄眨了眨眼睛,轻声重复道:“放下执念?”
游书朗的视线又看向了海天相接之处。
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天地瞬间被沉沉的暮色裹挟。
沙滩浸在清冷的夜色里,四下万物归于沉寂。
唯有海浪一遍遍往复卷上滩涂,哗哗的拍岸声单调又绵长。
潮水起落的声响层层叠叠,回荡在耳畔。
空旷的海岸再无喧嚣。
此起彼伏的浪涛声一遍遍漫过耳畔,愈发衬得周遭寂寥空旷。
晚风掠过沙地,只剩下孤冷的涛声伴着无边夜色漫延开来。
游书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细沙,语气轻松了许多:“不必执着于是否能面对。”
“不能看海就不看,不能游泳就不游!”
“樊霄,我们回酒店房间去,关窗锁门,就听不到这该死的海浪声了!”
说完,游书朗把手伸向樊霄……
樊霄把手给他抓着,顺势起身。
本来可以就这么跟着游书朗回到酒店,可樊霄还是想调戏他,像上辈子那样。
他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嘴欠。
其实他也不是对谁都嘴欠。
他从小在弱肉强食的南瓦家族长大,妈妈去世之后,就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敌意,所以,严格说来,他并不喜欢“人”这种生物。
在他看来,人都是丑陋的。
用华国的一句古话来说就是:“人之初,性本恶。”
这句话被他改过了,本来是“性本善”,但他不同意这个观点。
他觉得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是自私凉薄的。
婴儿在娘胎里会跟母亲抢营养。
出生之后,会争抢其他小婴儿的奶喝。
再长大一点,会抢别人的零食玩具,知道用哭来达到目的。
再大一些就更不用说了,满大街的熊孩子,哪个不是劣根劣种?
所以,他觉得“人之初,性本恶”才正确。
直到遇到他的游主任,他才亲眼看到人性的善。
那么美好的善!
尝过无数的人情冷暖,看过许许多多的世态炎凉,见过人性的阴暗,却没有被磋磨得冷漠自私,没有滋生怨恨偏执。
自己淋过雨,就永远为别人带着一把伞。
苦难没有磨掉他的初心,反而沉淀出更温柔的底色。
所以,他爱惨了游书朗。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