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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经过这两年的大浪淘沙,还留在扶苏阵营中、未曾倒戈的人,才是真正可用的砥柱。

而对于年幼的赵彻,嬴政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孩子的心智尚未定型,极易被外界 裹挟。

若将那些心思驳杂、忠诚度存疑的老氏族残余和权谋之士一股脑推给赵彻,恐怕养出来的不是储君,而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今日召见蒙毅,就是要探一探老底。

连身为皇室近臣、知晓部分隐秘的蒙毅都表现得如此坐立难安,足见蒙氏一族以及那些老牌贵族心中的煎熬与焦虑已达顶点。

两年前,他便定下了调令:贬扶苏于陇西,却不斩尽杀绝。

那一缕残存的希望,从来不是为了救扶苏,而是为了钓出那条深水中的大鱼——那些真正忠于大秦、忠于皇权的孤臣孽子。

至于其余的阿谀奉承之辈、投机取巧之徒……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烂肉,就该剜去。

唯有如此,方能重塑筋骨,为接下来的江山稳固,留出最纯粹的土壤。

始皇帝指尖摩挲着案上残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两年前,他便已定下决意:要像剔骨般,将赵彻周围那些腐朽的、动摇根基的“烂肉”

一丝丝剜去,只留最纯粹的忠诚与血脉,细细喂入这唯一的皇孙口中。

如今两载光阴流转,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昔日盘根错节的六国余孽,因扶苏那场毫不留情的大清洗,彻底断绝了与公子扶苏的利益捆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回旋之力。

儒生们随淳于越身死而作鸟兽散,其余百家权贵见大势已去,纷纷暗中投奔胡亥,谋求新的庇护。

两年时间,大浪淘沙。

原本混杂在赵彻身边的势力,杂质已去十之 ,剩下的,皆是经过血火淬炼的“好肉”

然而,蒙毅夜半被急召入宫时,那股压抑不住的焦躁气息,却瞒不过始皇帝的眼睛。

宫门紧闭,禁卫森严。

蒙毅踏入殿内,瞥见侍立在陛下身侧的那几张熟悉面孔,心头便是一沉——他知道,自己落入局中了。

“罚俸半年,廷杖三十。

可有异议?”

始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蒙毅没有半分辩驳,甚至未求饶命。

他恭敬地叩首谢罪,随即缓缓褪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脊背,静候责罚。

刑具落下,皮开肉绽。

三十鞭下去,殷红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内衬,顺着肌肉纹理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触目惊心。

蒙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角冷汗涔涔,却始终挺直脊梁。

“可知为何受此重罚?”

始皇帝起身,踱步至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知罪。”

蒙毅喘息着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知道就好。”

这场惩罚,并非单纯的宣泄,而是一次精准的“钓鱼执法”

始皇帝太清楚蒙毅的性子。

这两年来,他故意给予蒙毅接近赵彻的机会,便是为了试探这颗老臣之心的底线。

蒙毅果然急了,他试图教导赵彻,试图在这株幼苗尚未定型之前,植入自己的理念。

这就是错!大错特错!

自扶苏事件后,始皇帝对赵彻的教育管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任何未经他允许的思想灌输,都是对皇权的僭越,是对他作为父亲和 权威的挑衅。

哪怕是出于公心,哪怕是出自忠仆之手,只要敢碰赵彻的教育权,便是死罪。

王翦那样功勋卓着的武安君,想要传授兵法,尚需层层请旨,跪求恩准。

而蒙毅,竟敢私下越界,妄图用自己的经验去塑造未来的皇帝?

这是一次警告。

一次斩钉截铁、血淋淋的警告。

他要让蒙家,让所有老氏族都明白一个道理:赵彻是谁的孩子?是朕的骨肉!他的头脑、他的思想、他的灵魂,只能由朕亲手雕琢。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哪怕你说是为他好。

一点,都不行。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这便是他不动杀机的缘由。

方才蒙毅施法中途夭折,若赵彻顺势接话,那便是欺君之罪,蒙毅此番必遭重罚。

如今局势如剥茧抽丝,肉质已剔得干干净净,到了该将精华细细咀嚼、喂入幼主喉中的时刻。

越是这种节骨眼上,越需要一记警钟长鸣。

免得这群愚忠的臣子好心办坏事,说到底,这不过是陛下给蒙毅打的一剂预防针。

“退下吧。”

嬴政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