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者先说
作品:《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六年前。”
“我确因畏罪,自绝魂识。”
问心台上,旧供还魂的裴照衡说完这句话。
台下先静了片刻。
随后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果然是自尽。”
“天律旧卷没有写错。”
“那裴玄知为何还要重启此案?”
“听说他被青岚宗的人蛊惑了。”
“仙盟少主不也……”
说话的人看见纪无尘就在台上,声音立刻小下去。
纪无尘没有穿少主法袍。
只穿着那件在青岚宗酒窖里弄脏的白衣。
衣摆的酒渍还在。
他腰间没有少主令。
那两块碎令被他收了起来,没再拿出来。
问心台给他安排的位置,原本在主审席右侧。
他没坐。
站在顾怀山旁边。
主审席上有三人。
仙盟议事殿派来的是第五议事使。
天律院代主审坐在正中。
三宗见证席来了两位宗主,第三张椅子空着,只放着那封“不便到场”的信。
信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下面压着一块石头。
不是主审席安排的。
顾怀山进场时顺手压的。
问心台最外侧,立着一支黑金长笔。
没有人握。
笔尖朝下。
悬在半空。
谢无恙进场以后,那支笔便轻轻转了一个方向。
始终对着他。
沈照夜看见了。
谢无恙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说。
正中主审敲了一下问心木。
“肃静。”
台下声音慢慢停住。
“青岚宗十年前灭宗旧案。”
“因发现新证,今日重审。”
“此案涉及天律旧判、仙盟宗籍及逆命原字。”
“依问心台律。”
“先宣旧证。”
“后陈新证。”
“再由到案者逐一受问。”
主审话音落下。
问心台四周浮出一圈金字。
【问心台上,不得妄言。】
【已归档者,为证。】
【未归档者,为述。】
【证重于述。】
【死供不可改。】
【活人可申辩。】
顾怀山看完最后一行。
“这不公平。”
声音不大。
主审听见了。
“顾掌门有异议?”
“有。”
“问心台律沿用三百年。”
“所以呢?”
顾怀山指着那两行规则。
“死人的话算证。”
“活人的话只能算申辩。”
“你们是觉得人死了以后,突然就不撒谎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很快憋住。
主审神色不变。
“死供已经归档。”
“无法临时串供。”
“活人会。”
顾怀山点点头。
“明白了。”
“你们不是觉得死人不会撒谎。”
“是觉得死人撒过的谎比较固定。”
这次台下笑的人多了一些。
天律院代主审脸色沉下来。
“顾怀山。”
“问心台不是青岚宗山门。”
“自然不是。”
顾怀山抬头看了一圈。
“我们山门椅子没这么硬。”
坐在第五议事使旁边的宗主轻轻咳了一声。
大概也觉得椅子硬。
换了个坐姿。
主审不再理顾怀山。
“宣裴照衡旧供。”
木椅上的裴照衡抬起头。
他的身体比第六层残影更完整。
有呼吸。
胸口也会起伏。
左腕扭曲处留着旧伤。
甚至连眼角那道风沙割出的痕都在。
只有肤色偏白。
像一张放了许多年的纸。
“六年前。”
旧供裴照衡说。
“我任东境外巡长时,私自调取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旧卷。”
“发现三案引命线皆与青岚宗谢无恙有关。”
台下议论声再起。
所有目光都落到谢无恙身上。
有人没认出来。
低声问:
“哪个?”
“穿破衣服那个。”
“他不是废了吗?”
谢无恙今日换了件外袍。
不是新的。
沈照夜从顾怀山柜子底下翻出来的。
左袖长一截。
右边又短。
肩头还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温扶摇不许他动右手。
他便把手臂垂在身侧。
断尘剑也没有佩在腰间。
由沈照夜抱着。
看起来确实不像十年前那个名震东洲的第一天才。
谢无恙对台下议论没反应。
剑中的年轻人反应很大。
“谁穿破衣服?”
沈照夜按住剑。
“你别说话。”
“衣服不是我的。”
“脸是。”
“那是他。”
“你们两个一张脸。”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年轻。”
沈照夜把剑往怀里按紧些。
“再说就用布包上。”
剑里安静了。
旧供裴照衡继续道:
“我怀疑谢无恙十年前并未真正失去修为。”
“而是以斩断天命之法,避过仙盟查验。”
“青岚宗灭宗劫未能完成。”
“正因谢无恙私改天律。”
最后一句落下。
问心台那支无人握持的黑金笔,开始自行书写。
【谢无恙。】
【十年前私改天律。】
第一个字刚落,断尘剑鞘上的【不】亮了一下。
黑金笔停住。
笔尖与台面之间,拉出一丝没断的墨。
天律院代主审看向沈照夜怀中的剑。
“问心台上禁止以外物干扰落证。”
沈照夜道:
“剑没出鞘。”
“原字‘不’正在阻碍问心笔。”
“那说明笔想自己写。”
主审脸色一沉。
沈照夜指了指四周规则。
“问心台只写不得妄言。”
“没写不能带剑。”
“交出断尘。”
“不交。”
回答的是剑里的年轻人。
声音从剑鞘传出。
台下不少人站了起来。
“剑里有人?”
“谁在说话?”
“谢无恙的声音?”
主审席上,两位宗主也同时看向断尘剑。
年轻人发现所有人都能听见,反而不说了。
谢无恙看着剑。
“刚才不是话多?”
“人多。”
年轻人道。
沈照夜低声问:
“你还怕人?”
“不习惯。”
这一句只有附近几人听见。
主审敲响问心木。
“断尘剑暂封。”
两名执法修士上台。
还没靠近,纪无尘先向前一步。
“证物清单中,断尘剑为谢无恙天命剑骨残识载体。”
“重审结束前,不得离开到案者视线。”
主审道:
“少主令已碎。”
“你今日不是主审。”
“我知道。”
“那便退下。”
“我不是以少主身份提出。”
纪无尘看向三宗见证席。
“以当年天剑榜次席、谢无恙天命剑骨见证人的身份。”
那位刚刚换过坐姿的宗主翻开证物清单。
确实找到了这条旧记录。
他点了点头。
“断尘剑可以留。”
“但不得再干扰问心笔。”
谢无恙道:
“你跟它说。”
黑金笔悬在半空。
没人知道该怎么警告一支笔。
最后,天律院代主审在笔尖下加了一块隔墨玉。
审问继续。
旧供裴照衡道:
“我取走三案旧卷以后。”
“发现天律主笔已经注意到我。”
“我心生畏惧。”
“先后伪造遗卷。”
“又委托晏孤鸿封闭魂识。”
晏孤鸿站在问心台下的旁听席。
听到这里,抬起那只灰白的左眼。
“放屁。”
主审立刻道:
“晏孤鸿,不得扰乱旧供。”
“我封过他魂识。”
晏孤鸿道。
“但没见过他伪造遗卷。”
“你的证词尚未归档。”
“所以不算?”
“只能作为补充陈述。”
晏孤鸿点头。
“那我补充一句。”
“他在放屁。”
主审拍响问心木。
一道禁言金纹飞向晏孤鸿。
辛照雪以掌印挡了一下。
没完全挡住。
金纹封住晏孤鸿嘴唇。
晏孤鸿试着张嘴。
张不开。
他转头看辛照雪。
辛照雪低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