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二人话音落下，那方紫气空间也开始缓缓散去。

须弥山上的佛光重新映入眼中。

陆压仍站在下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接引和准提只是沉默了片刻。

只是这片刻之后，两位圣人的态度变了。

准提看着陆压，眼神有些复杂。

他原本不想让陆压出山。

至少不是现在，陆压是妖庭最后的金乌太子，也是西方手里一枚很特殊的棋子。

这枚棋子若是用得好，日后可以牵动妖族旧部，也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候搅动天庭和玄门之间的局势。

现在推出去，太早了，太早的棋子，容易死。

准提和接引很清楚这一点。

可天道法旨已经落下。

他们也不能不做。

接引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陆压，你若真要出山，西方不会明面插手。”

陆压抬头看向两人，开口道：“陆压明白，我不会让西方难做的。”

准提接着道：“但我会让几名与你妖族有旧缘的弟子，暗中替你传话。”

“北俱芦洲，东海荒岛，南方火脉，还有昔日妖庭旧部藏身的几处地方，都会有人替你送去消息。”

陆压眼神微微一亮。“多谢圣人。”

接引看着他，声音仍旧低沉。

“你要记住，此番你是聚妖，不是复当年妖庭。”

陆压一怔。

接引继续道：“当年的妖庭已经没了，帝俊、太一也已陨落，你若打着妖庭旧号令，让那些老妖替你卖命，他们未必会来。”

“你要给他们一个能信的理由，比如为妖族求一生存容身之地。”

陆压缓缓皱眉，这话听起来不够痛快，他的本意就是反天庭复妖庭，在他看来什么昊天不过土鸡瓦犬罢了。

准提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若一出山便喊着夺回天庭，来的只会是那些没脑子的亡命妖王。”

“可你若说，为妖族求一线生路，那些真正活过巫妖大劫的老妖，才会动一动。”

陆压低头思索，片刻后，他拱手道：“陆压受教。”

接引道：“去吧。”

陆压行礼，转身离开须弥山。

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准提脸上的疾苦之色终于淡了些。

他看向接引。

“师兄，这小金乌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接引闭上眼。

“他心中有执念，执念被拨动，便成了劫。”

许久之后，准提才低声道：“天庭缺神位，玄门如今昌盛，便出人去补这空缺的神位，这才是天道真正的目的啊。”

接引依旧闭目。

“少说。”

准提顿了一下，随即合掌。

“是。”

有些话，说出来便有因果，哪怕是在须弥山，也不能太随意。

另一边，陆压离开须弥山后，并未立刻前往北俱芦洲。

他先回了灵山后崖，这处山崖很冷清。

这些年，他一直在这里恢复旧伤，也一直在压着心底那些不该再想的东西，妖庭、父皇、叔父等等。

陆压走入山崖深处，抬手解开一重又一重禁制。

山壁之中，有两件东西静静悬着。

一方印玺。

一只赤红葫芦。

那方印玺通体暗金，底部刻着古老妖文，印身之上有周天星辰纹路，只是如今光芒暗淡，像是被岁月与劫灰蒙住了。

天帝印玺。

这是帝俊当年执掌妖庭时所用之印。

妖庭崩塌后，诸多宝物散落洪荒，唯有此印被一个老妖拼死带出，最后交到了陆压手中，但是自己也坐化当场。

它现在已经失去了曾经那号令妖庭气运的能力，但是它还是象征着妖帝的权柄，只要这个印玺一出，妖庭的老人就认得，认得就会承认他这个妖庭太子。

至于那只赤红葫芦，葫芦口处有一道极细的白光吞吐，那白光并不张扬，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元神发冷。

斩仙飞刀，这是陆压如今真正能倚仗的杀伐之宝。

他伸手握住天帝印玺，又将斩仙飞刀收入袖中，印玺入手的一瞬间，一缕残存的妖庭气运顺着掌心涌入他体内。

“父皇。”

“孩儿总要试一次。”

三日之后，洪荒各地开始有消息流动，起初只是传言，什么陆压太子未死，天帝印玺还在啊，这些流言，瞬间传遍洪荒。

北俱芦洲，一座黑山之中。

一头老狮妖从沉睡中睁开眼。

他胸口还有当年巫妖大劫留下的斧痕，伤痕之中，巫族战意至今未散。

“陆压？”

老狮妖声音沙哑。

“那小太子居然还活着？”

山下小妖跪伏在地。

“传言是这么说的，传言还说，还说天帝印玺也在太子殿下手中。”

听到天帝印玺，老狮妖原本浑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天帝印玺？”

这东西在他们这些妖庭老将心里可比太子陆压分量重得多，妖庭旧部可以不认一个多年未曾露面的金乌太子，但他们不能不认天帝印玺，那是帝俊执掌妖庭的象征。

“他是要聚妖，反天庭？”

小妖摇头。

“传来的话说，太子殿下只想为妖族求一线生路。”

老狮妖冷笑了一声。

“倒还没疯。”

他缓缓起身，洞府之中，妖气翻涌。

“备驾。”

小妖一愣。

“老祖要去？”

老狮妖淡淡道：“去看看。”

“若他只是拿着印玺招摇撞骗，老夫亲手撕了他。”

“若他真有几分妖皇血脉....”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洪荒各处，尤其以北俱芦洲居多，陆压这个名字，渐渐在妖族之中流传了起来。

半月之后，陆压孤身入了北俱芦洲。

北俱芦洲的风很冷，这里和洪荒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煞气重，妖气也重。

许多在别处活不下去的妖族，最后都会往这里躲，久而久之，这里反倒成了妖族残部最密集的地方。

陆压刚一进入到北俱芦洲，就感受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审视，有轻视，有欣赏，甚至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