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离开东海之后，并未立刻返回昆仑。

他站在东海上空，袖中玄元控水旗轻轻一震，旗面之上有数道水脉虚影浮现。

其中一道自西向东，水气极盛，内里却隐隐藏着一股桀骜难驯的凶煞。

淮水。

玄衡目光微动。

未来大禹治水，淮水必定绕不开，既然刚刚和龙族定下水脉之约，这淮水里的隐患，也该提前看一看。

玄衡身化玄蓝清光，径直往淮水而去。

淮水之上，水波翻涌，这条大河尚未到后世泛滥成灾之时，可水底暗流已经极重，岸边不少草木被水气侵蚀，枝叶发黑，根部腐朽。

淮水之畔，一只猿猴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呆，正是无支祁，天赋便是晓阴阳，避死延生。

无支祁从出世以后，就一直呆在淮水流域，不惹事，也怕事，从来没有出过淮水，更没有去参与过洪荒之中的纷争。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无支祁预感到自己要是出去参与了巫妖大战，自己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

直到今天，蹉跎了半辈子的无支祁，预感到今日有大福气降临，早早地就在岸边的石头上等着福气临门。

这一等就是半天，无支祁蹲在石头上，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水，金色眼睛里满是疑惑。

“福气呢？”

他抓了抓自己的白色头毛，低声嘀咕。

“难不成俺算错了？”

话刚说完，天边忽有一道玄蓝清光落下。

清光落在淮水之上，原本翻涌的水波顿时安静了几分。

无支祁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他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太体面，赶紧用水把身上的毛顺了一遍。

等玄衡落到岸边时，看见的便是一只青身白首的水猿，老老实实站在岸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玄衡脚步微顿，他认出来眼前的猴子，只是眼前这只猴子和他预想中的无支祁，有些不同。

他原本以为，淮水之中的无支祁会水煞缠身，桀骜难驯，见面之后多少要镇压一番。

可眼前这只水猿，身上确实有水煞，也有一股难驯野性。

只是这股野性似乎被它自己压得很死，一点也不像是凶狠的猿猴，倒像一只早早在门口等长辈来的猴子。

无支祁盯着玄衡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就是俺今日等的福气？”

玄衡眉头微微一挑。

“你知道我要来？”

无支祁摇头。

“不知道。”

他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是俺晓阴阳，避死延生，今日一早便感觉，若在淮水边等着，便有一场大福气，若是错过，日后恐怕要倒大霉。”

玄衡看着它，心中微动。

晓阴阳，避死延生，这倒是和无支祁的根脚对上了。

“你既有这般天赋，为何一直留在淮水？”

无支祁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认真。

“因为出去会死。”

玄衡一怔。

无支祁继续道：“东边有龙族，南边有巫族，天上有妖族，西边还有一堆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道人。俺这点本事，在淮水还能混口水喝，出了淮水，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玄衡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无语，这无支祁长得凶神恶煞的，胆子倒是小得很啊。

无支祁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玄衡一眼。

“所以，你是来杀俺的吗？”

玄衡道：“我若是要杀你，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无支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眼前这人气息很恐怖，恐怕一巴掌就拍死自己了，随后高兴地开口说道：“那你就是俺的福气。”

玄衡也不再磨叽，当即开口道：“你可愿拜我为师？当一个记名弟子？”

无支祁一愣，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跪在了地上：“弟子漂泊一生，总算遇到恩师了，看来我算得不错，今日真的有大福分，弟子无支祁拜见老师！”

玄衡道：“我给你立三条规矩，你记好。”

无支祁立刻正色。

“老师请说。”

“第一，守淮水，不可借水势祸害两岸生灵。”

“第二，约束水族，不可索血食，不可吞人族。”

“第三，收住凶性，未来洪荒水患将起，你有出力之时。”

无支祁重重叩首。

“弟子记住了！”

玄衡看着它这副模样，心中倒是满意了几分，这只猴子虽然怂，却也正因怂，反而知道敬畏。

比六耳那只胆大包天，什么都想听的小猴子，倒是好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