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隔着电话我听不见
作品:《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机房在二号楼二层。
一进门是一股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塑料被烤久了的味。四十台电脑挤在四排桌子上,桌子和桌子之间用三合板隔开,隔板只有半人高。每个机位上挂着一副耳机。
窗户全都关着,用报纸糊了下半截。
“三零七八,第三排,第五个。”
陈九斤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坐垫上有一块凹进去的印子。他前面那个人坐了多久,坐出这么一块印子,不知道。
瘦高个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纸上是一列号码。每一行前面有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年份。
一九五三。一九六一。一九四九。一九七八。一九五五。
他往下看,看到二十几行才出现一个一九九几的。
“先试拨。”瘦高个说,“陪练号,最上面那个。不用你说什么,你就听,听完把耳机摘了。”
“陪练号是什么?”
“咱们自己人。”瘦高个说,“他在三楼那间屋,你听得见他,他听得见你。练手用的。”
陈九斤把耳机戴上。
他按了拨号。
响了三声,通了。
耳机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有点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喂?”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在等。
他把注意力全压下去,压到耳朵后面那个地方——昨天、前天,那句话就是从那儿响起来的。
女人又说了一句:“喂,你说话呀。”
什么都没有。
耳朵是干净的。太阳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女人在那头笑了一声,说了句什么,语气很轻松,听得出是在演。她说了三四句,句句都在演,句句都是假的。
陈九斤听着。
一句都没响。
他把耳机摘了。
“行了?”瘦高个问。
“行了。”
“怎么样?”
“听着挺像。”
瘦高个笑了一下,走开了。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耳机重新戴上,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他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把音量开到最大,让声音在隔板里响。
女人又说了一遍那几句。
还是没有。
他挂断,第三遍。
这一遍他把嘴凑到麦克风前面,主动问了一句:“姐,你今年多大了?”
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哟,问这个干什么。姐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
他听见的还是只有这三个字,从耳机里出来的这三个字。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挂了。
他坐着,把这三次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没人说谎。刚才那女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编的,她的年龄大概率也是编的。
按理说,早该响了。
他往三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板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起来。
“上厕所。”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出了机房。
三楼那间屋门开着一条缝。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戴着耳机,对着话筒说话,说的都是那种要演的语气。靠门口那个是女的,三十来岁,说话的时候手里在剥一个橘子。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两秒。
“姐。”他喊了一声。
那女人回头,把耳机推到脖子上:“干嘛?”
“三楼这间是不是有个陪练的?”
“我就是。”
“刚才是你跟我说话吧。”
“可能吧。”她说,“我一上午接了十来个。”
“姐你今年多大?”
女人笑了:“哟,跟刚才那个一样。二十八。”
耳朵嗡了一下。
【三十六。】
陈九斤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女人还在笑,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吃不吃?新来的都爱问这个。”
“不吃。谢谢姐。”
他转身下楼。
下楼梯的时候他每一级都踩得很实。
不是人不对。
同一个人,同一句谎,隔着电话,什么都没有;当着面,响了。
他把这一条在心里写下来,写得清清楚楚:“隔着电话,不响。”
